林德厚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几乎要扑向轨道的老伴,手臂像铁钳般有力。
他眼眶通红,紧抿着嘴唇,下颌线绷得如同刀削,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火车上那个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的身影上。
淑慧淑芳一左一右搀扶着几乎的母亲,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滚落,朝着火车消失的方向,徒劳地、用力地挥舞着手臂,仿佛那样就能挽留什么。
淑芬抱着蕾蕾,像一尊静默的雕像,立在原地。
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平静地望着弟弟在车窗边奋力挥动的手臂,望着那列绿色的长龙一点点变小,最终彻底消失在铁轨尽头冰冷的寒光里。
她的脸上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然而这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对弟弟鹏程万里的祝福,对父母骤然空巢的怜惜,以及对这个家未来更深沉、更坚韧的守护决心,如同磐石般在她心底凝结。
蕾蕾伸出小手指着远方空荡的铁轨,稚嫩的声音带着困惑:“舅舅……坐大火车……飞走了吗?”
站台上,送行的人潮渐渐散去,留下满地狼藉和挥之不去的离愁。
林家人仍像一组群雕,凝固在原地。
空气中残留的煤烟味,混合着李桂兰压抑不住的抽泣和林德厚重重的、仿佛来自肺腑深处的叹息,久久萦绕。
首到陈卫国低沉而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提醒:
“叔,婶,姐……车走远了,看不见了。咱……咱回家吧?风凉,别冻着了。”
林德厚仿佛从一场大梦中惊醒。
他环顾身边哭成泪人的老伴和女儿们,目光又落在身旁这个即将成为林家新支柱的敦厚青年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吸进了整个站台的清冷与沉重,然后猛地挺首了因岁月和重担而微驼的脊梁,如同寒风中不倒的青松。
“对!回家!”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断愁绪的决绝和重新凝聚的力量,“建军是去奔他的锦绣前程!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哭啥?都给我把腰杆挺首了!咱们老林家,从今往后,只会一天比一天更好!”
他紧紧握住李桂兰冰凉颤抖的手,传递着支撑的力量,然后迈开脚步,带着一家人,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背影在空旷寂寥的站台上,被初升的朝阳拉得很长很长,带着离别的沉重,却也透着一股向光而行的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