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她会蹲在门口,一丝不苟地给小蕾扎好羊角辫,反复检查书包带子有没有系牢,水壶有没有装满温水。
她牵着小蕾的手,迎着朝阳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护送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傍晚,她会提前很久就等在那扇绿铁门外,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急切地在涌出的小人潮中搜寻那抹粉色的身影。
当小蕾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扑进她怀里,叽叽喳喳地报告:
“妈妈!今天老师夸我画画啦!我画了我们家,有姥姥姥爷,有小姨,还有妈妈和我!我还画了…画了…”
小蕾歪着头,似乎在努力想画里少了谁,淑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蕾蕾真棒!”
淑芬立刻打断,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她用力亲亲女儿带着奶香的脸蛋,一把将她抱起来,“走,回家姥姥做了你最爱吃的鸡蛋羹!”
这一刻,小蕾温暖的拥抱和依赖,像神奇的药膏,暂时抚平了她心上那道狰狞的疤,疲惫的眼底流露出真实的、劫后余生般的温柔与满足。
这是她的救赎,也是她活下去的全部动力。
林德厚有时也会心血来潮去接小蕾。
他背着手,迈着西方步,享受着邻居们“哟,老林师傅,亲自接外孙女呐?”的热情招呼,更享受外孙女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脆生生地喊:
“姥爷!”那份甜蜜,比他喝过的最好的酒都醉人。
看着淑芬和小蕾牵着手走在前面的背影,夕阳给她们镀上一层金边,林德厚心里是滚烫的欣慰,却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愧疚。
晚饭桌上,他抿一口酒,看着低头安静吃饭的大女儿,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带着刻意放缓的温和:
“芬啊,日子长着呢,咱得往前看。瞧瞧咱家蕾蕾,多懂事,多招人疼。为了孩子,啥坎儿它都不是坎儿,咱得迈过去,还得迈得稳稳当当的!”
这话,是说给淑芬听,也是说给自己听,更像是对那个缺席者的无声控诉。
淑芬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头埋得更低,含糊地“嗯”了一声,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飞快地颤动了几下,鼻尖微微发红。
她快速地扒拉了几口饭,起身:“爸,妈,我吃饱了,带蕾蕾去洗脸。”
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父女之间,这份心照不宣的关怀与小心翼翼的回避,是伤痛后重建的亲情里,最真实也最令人心碎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