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芳还像个孩子;
就连建军,也还在上学。
传统的“养儿防老”?可万一建军毕业后分去外地呢?
真要是留在大城市工作,一年能回几趟家?就算有心孝顺,隔着千儿八百里,端杯水递片药的功夫都赶不上。
指望女儿女婿?
陈卫国是个好孩子,可他也有自己的爹娘要照顾——那山沟沟里的老人,日子过得更苦。
林德厚能放下脸面去跟女儿女婿住?就算去了,那小小的屋子如何容纳两代人?
自己呢?难道真要成为孩子们的拖累?
这问题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口,让她喘不过气。
她不敢跟林德厚深谈,怕戳破他那份“任务完成”的骄傲;
更不敢跟女儿们提,怕给她们本就负重的生活再添压力。
她只能把这份沉重的忧虑,深深地、深深地埋进心底最深处,像埋藏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然后把这些无法消解的焦虑,化作对家人更加无微不至的照顾:
林德厚的药酒按时温好了,淑芬爱喝的银耳汤也悄悄炖上了;
趁天好,把淑慧小屋的窗户擦了擦;
淑芳裙子上破的小洞,也立刻给补好了。
只是不知,建军在学校的床单有没有按时换,那床薄被够不够暖和?
上次寄去的毛衣,他穿了没?
听说他们宿舍没暖气,夜里看书会不会冻着手?
她最大的祈愿,卑微又宏大,就是眼前这份好不容易恢复的、喧闹中带着平静的“正轨”,能长长久久地持续下去。
让她的老头子身体硬朗,让孩子们都平平安安,顺顺遂遂,无病无灾。
这朴素的愿望背后,是一个母亲、一个妻子,以自身为薪柴,默默燃烧,只为照亮家人前路的、深重如海的爱与难以言说的孤独与重负。
她是这个家真正的压舱石,承受着最深的水压,却沉默地维系着整艘船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