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博迎上淑芬那充满痛苦和质疑的目光,心头剧震。
他看到了那眼神深处深不见底的伤痕。
他没有回避,神情变得异常庄重,甚至带着一丝医者面对重大命题时的肃穆:
“大姐,”他声音低沉而清晰,“您问的这个问题,很深刻,也很沉重。
作为医生,我们确实每天都在面对疾病、痛苦甚至死亡。
这份职业要求我们保持冷静、理性,甚至有时需要一种‘抽离’,才能在危急时刻做出最正确的判断,去挽救生命。
但这绝不意味着我们变得冷漠、麻木,失去了感知痛苦的能力。”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目光扫过桌上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淑芬脸上:
“恰恰相反,正因为我见过太多的痛苦和生离死别,我才更深刻地理解健康、平安和家人陪伴的可贵。
每一次将病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看到家属喜极而泣的眼泪;
每一次无能为力时,感受到家属那种撕心裂肺的悲痛…
这些都在提醒我,也鞭策我,要更加珍惜眼前人,珍惜能握在手中的每一份平凡的温暖和幸福。
对家人的痛苦,我只会更加感同身受,更加心疼,绝不会麻木。
因为…那是我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后方’。”
他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带着一种源于职业经历和生命体验的真诚力量。
那件他没穿在身上的白大褂,此刻仿佛成了他话语最有力的注脚——它不仅是冷静的象征,更是守护的铠甲。
淑芬被他这番话震住了。
她死死地盯着周文博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一丝虚伪或闪躲,但那双镜片后的眼眸,清澈、坦荡,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理解。
她紧握的拳头,不自觉地松开了些许,但眼神中的冰层并未完全消融,只是多了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震动。
堂屋里一片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这顿“鸿门宴”,像一场没有硝烟却刀光剑影的战争。
林德厚的质疑,淑芬带血的拷问,像两把锋利的刀刃,悬在周文博和淑芳的爱情之上。
而周文博的回答,像一块坚韧的盾牌,暂时抵挡住了这狂风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