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厚往前挪了一步,老旧的水泥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半被光映着,沟壑纵横,表情看不真切,但那股子寒意,却清晰地传递出来。
“我林德厚的孙女,”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永远是我们林家的人。”
他说得很轻,却像块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林淑芬惨白的脸,扫过林淑芳强作镇定的表情,最后落在老伴惊恐的眼睛上。
“你们姊妹几个,”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音量,却更冷,更硬,“给我把门户看紧了。耳朵根子也硬气点。少让那些腌臜人的话——”
他又顿了顿,吐出最后几个字:
“污了林家的门楣。”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背着手,转过身,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向外走去。
皮鞋底敲击水泥台阶的声音,“咚、咚、咚”,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每一声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李桂兰腿一软,差点瘫倒。林淑芳和林淑芬同时扶住她。三个人互相支撑着,才勉强站稳。
谁也没说话。
只有彼此剧烈的心跳声,和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寒风刮过楼宇间的空隙,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林德厚最后那句话,比这冬天最刺骨的风,还要冷上千百倍。
林淑芳回过神来,连忙看向身旁的大姐,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姐,你跟爸妈一路走,顺便照顾着他们。爸这会还在气头上,别再出什么岔子。”
林淑芬点了点头,眼眶泛红,扶着母亲的胳膊快步追了上去,嘴里还喊着:“爸,您慢点走,等等我们!”
李桂兰被她搀着,脚步踉跄,嘴里不住地念叨:“老头子,你等等我……有话咱们回家好好说啊……”
三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的拐角处。
这时,楼道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林建军抱着还在吮着手指的小瑾萱,和林淑慧一起走了出来。两人显然在屋里等了许久,脸上都带着担忧。
“三姐,”林建军看着父母远去的方向,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不解和焦灼,“爸、妈怎么不进来?好端端的,怎么就气成这样了?刚才在屋里就听见楼下动静不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淑芳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声音里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还能是什么事,就是蕾蕾改姓的传言。爸不知从哪儿听了闲话,特意过来问的。爸心里那道坎儿,哪是那么容易过得去的。他还让我们,明天都回家吃饭。”
林淑慧的目光沉沉的,落在空荡荡的楼梯口,指尖无意识地着口袋里的巧克力包装纸,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几分了然:
“该来的总会来。爸那人,一辈子好强要脸面,心里跟明镜似的,哪会真信那些糊弄人的话。这事,怕是没那么容易过去。”
林淑芳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满心的沉重与茫然,半晌才低声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明天的饭,怕是一顿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