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辈遗留的护宅古阵,如同大地延伸出的坚实臂膀,将汹涌的鬼潮死死挡在外面。土黄色的光罩沉稳如山,任凭外面百鬼嘶嚎、阴风怒号,自岿然不动,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古老气息。
然而,堂屋内的气氛,却比外面更加沉重。
李默和阿九退回到里屋床边。爷爷依旧昏迷着,脸色己经从灰败转向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白,呼吸微不可闻,只有胸口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着生命尚未完全离去。但那深入肺腑的死煞之气,如同附骨之疽,仍在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他最后的生机。
阿九再次搭上爷爷的腕脉,片刻后,她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不行……丹药之力快耗尽了。”她收回手,声音干涩,“死煞之气反扑得更厉害……前辈的魂魄……己经开始不稳……照这样下去,恐怕……撑不过天亮。”
“撑不过天亮……”这五个字如同五把冰锥,狠狠刺入李默的心脏,让他浑身冰冷,几乎无法呼吸。他看着爷爷那安详却毫无生气的睡颜,巨大的恐慌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不!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爷爷离去!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一种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他想起了爷爷昏迷前,郑重交给他的那本《北斗星经秘要》,以及那句充满警告与无尽悲凉的交待——
“尤其是最后几页,关于‘七星续命’的记载,更是逆天而行,代价巨大,你……看看就好,莫要……莫要轻易尝试……”
七星续命!
向天借命!
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挽回爷爷性命的方法!也是爷爷明令禁止他触碰的禁忌之术!
李默的身体因激烈的内心挣扎而微微颤抖。逆天而行……代价巨大……爷爷宁愿自己死去,也不愿他涉险。可是……可是让他就这样什么都不做,看着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离他而去,他做不到!
他的目光扫过床上气息奄奄的爷爷,又看向窗外那在古阵外疯狂咆哮的百鬼,最后落在手中那本沉甸甸的《北斗星经秘要》上。
一股决绝的火焰,在他眼底燃起。
他猛地转身,面向阿九,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阿九姑娘!我要布‘七星续命灯’!”
阿九瞳孔骤然收缩,失声道:“你疯了?!那是逆天改命的禁术!且不说成功的希望渺茫,单是那反噬之力,就绝非你我能承受!前辈特意嘱咐……”
“我知道!”李默打断她,眼神灼热得吓人,“我知道危险!我知道是禁术!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爷爷死!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哪怕代价再大,我也要试一试!”
他紧紧攥着那本秘要,指节发白:“爷爷教了我那么多,给了我传承,现在他命在旦夕,我若因畏惧代价而退缩,我还算什么他的孙子?!我还修什么道,抓什么鬼?!”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阿九的心上。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但那双眼睛里的决绝与担当,却让她这个见惯了风浪的茅山弟子也为之动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窗外鬼物的嘶吼和爷爷微弱的呼吸声作为背景。
良久,阿九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李默:“你可知,布此阵法,需要什么?又要承担何等后果?”
“我知道!”李默毫不犹豫,他飞快地翻开《北斗星经秘要》的最后几页,指着上面的记载,“需要七盏引魂灯,对应北斗七星方位,以施术者自身精血与神魂为引,沟通星辰之力,向天借命!施术过程中,需有护法之人,抵挡外魔侵扰,而施术者本人……轻则折损阳寿,修为大退;重则……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将那可怕的后果一字一句念出,声音却异常平静,仿佛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阿九看着他,知道他心意己决。她不再劝阻,只是沉声问道:“你有几分把握?”
“没有把握。”李默坦诚地摇头,目光却依旧坚定,“但有些事情,不是因为有了把握才去做。而是必须去做,哪怕希望渺茫。”
他看向阿九,眼中带着恳求:“阿九姑娘,我需要你为我护法!抵挡外面的鬼物,以及……阵法引来的其他‘东西’!”
阿九紧抿着嘴唇,看着床上生命垂危的老人,又看看眼前这个准备拼死一搏的少年,最终,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为你护法!”她抽出青铜剑,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但你记住,一旦事不可为,我会强行中断阵法!我不能看着你们两个都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