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乳白的绸带,缠绕在苗疆层叠的梯田间。李默一行人跟着蓝凤凰穿行在蜿蜒山道上,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泥土混合的奇异香气。
“再翻过两座山,就到我们寨子了。”蓝凤凰银铃般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她今日换了正式的苗家盛装,银冠上的流苏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不过外婆喜欢清静,住在后山的独楼里。”
阿九警惕地打量着西周密林:“你确定那些邪修没跟来?”
“进了苗疆,就是蛊虫的天下。”蓝凤凰轻笑,从腰间竹筒倒出一只通体碧绿的甲虫,“小青己经探查过,十里内没有生人气息——除了我们。”
清虚道长被妙音搀扶着,脸色仍有些苍白。他扯下邪修面具时中了对方的反扑,胸口至今残留着蜘蛛状的黑气。妙音每走一段便念诵清净咒,佛光勉强压制着邪气扩散。
“到了。”
转过一片凤尾竹林,一座三层竹楼赫然出现。竹楼依山而建,底层悬空,檐角挂着无数风铃和干草药束。最奇特的是,竹楼周围的树木全都呈现规则的螺旋状生长,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
“这是‘迎客阵’。”蓝凤凰解释道,“外人若不知路径,会在林子里转上一整天。”
竹楼门无声开启。一位身穿靛蓝土布衣的老妪站在门内,她满头银发梳成高高的髻,额前佩戴着奇特的银饰——那不是寻常的花鸟纹样,而是一只振翅欲飞的蝉。
“外婆。”蓝凤凰快步上前,用苗语低声说了几句。
老妪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在李默脸上停留良久,竟用流利的官话开口:“你,就是李三爷的孙子?”
李默心头一震:“您认识我爷爷?”
“何止认识。”老妪转身走向屋内,“都进来吧。凤凰,去取‘百草瓮’来。”
竹楼内部比外观更加宽敞。一层摆满陶罐竹篓,空气中混杂着上百种草药气味。中央的火塘燃着暗红色的炭火,上面吊着的铜壶正咕嘟咕嘟煮着什么。
老妪——蓝凤凰唤她“桑婆婆”——示意清虚坐下,枯瘦的手指按在他腕脉上。片刻后,她眉头紧锁:“噬魂蛛的‘子蛊’己经入心脉。小道士,你还能撑三天。”
妙音脸色骤变:“请婆婆施救!”
“救自然要救。”桑婆婆从腰间取出一只扁平的银盒,“但你们要如实回答——李三爷的‘定星盘’,是不是在你身上?”
李默下意识按住怀中。定星盘自进入苗疆后就隐隐发烫,此刻竟微微震动起来。
“不必藏了。”桑婆婆打开银盒,里面躺着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铜盘,只是边缘的星辰纹路略有不同,“这是‘定坤盘’,与你爷爷的定星盘本是一对。”
阿九失声道:“《茅山器谱》记载,天地双盘乃张天师晚年所制,天盘定星,地盘定坤,合二为一可调动山川龙脉……可这套法器失传己近百年!”
“不是失传,是分别托付给了两家。”桑婆婆示意李默取出定星盘。两只铜盘靠近的瞬间,同时亮起柔和的黄光,盘面上的星辰与山川纹路竟如活物般流转起来。
“六十年前,你爷爷和我丈夫蓝峒,是拜把兄弟。”桑婆婆的声音带着遥远的回忆,“他们联手镇压天海帮那次,我丈夫用定坤盘锁住海眼,你爷爷用定星盘封印邪神。那一战……蓝峒重伤不治,临终前将定坤盘交给我,说将来若定星盘再现,便是天海帮死灰复燃之时。”
李默怔怔地看着铜盘:“爷爷从没提过这些……”
“他自然不会提。”桑婆婆冷笑,“当年三教中出了内奸,导致镇压阵法出现破绽。你爷爷怀疑内奸在龙虎山高层,所以带着定星盘隐姓埋名,一躲就是三十年。”
清虚猛地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丝:“不可能……天师府历代清正……”
“清正?”桑婆婆从火塘中夹出一块炭,在清虚面前掰开——炭芯竟是诡异的绿色,“这噬魂蛛蛊,需以修道者的心头血喂养七年。小道士,你仔细想想,七年前可曾受过需要取血的伤?”
清虚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颓然道:“七年前……我冲击小周天失败,师叔曾取我三滴精血炼制护心丹……”
竹楼内陷入沉默,只有火塘中炭火噼啪作响。
蓝凤凰此时捧着个陶瓮回来,瓮口封着红布。她看到众人神色,疑惑道:“怎么了?”
“先解毒。”桑婆婆收敛情绪,接过陶瓮,“凤凰,取七枚‘断肠草’的叶子,三只‘金线蟾’晒干的皮,还有我去年收的那罐‘无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