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有你的新年(四)
程珞是被耐心的门铃声叫醒的,余光瞥见裴谦弈匆匆走向玄关的背影,随便摸了个抱枕垫在腰下,才意识到两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电视机还开着,只是被调到了静音,春节联欢晚会正在重播,歌舞表演的动作有些眼熟。
屋子里很暖和,她用手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努力站起身子,穿过一地暧昧的狼藉,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
两只宠物应该是饿了,忙不迭地跑到她面前,狂风嘴里还叼着一块残缺的布料,看着很欢快。
“咳咳……”
程珞立即被水呛到,裴谦弈抱着纸箱快步走到她身边,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的脊背,轻拍了几下。
“新年好,”他的声音柔和而愉悦,目光稍稍下移,“我来准备早餐,你先去洗漱?”
程珞应了一声,蹲下身子,胡**了揉两只毛茸茸的脑袋,嘀咕了一句,“我的衣服……”
若有若无的轻笑从头顶落下,她扭头看向始作俑者,忽地一愣,嘴角止不住上扬,“你这穿的什么?”
忙乱之中,裴谦弈大概是把手边能穿的都套在身上了,衣角塞了一团在裤子里,裤脚则是一长一短,脚踝光秃秃的,没穿袜子,毛绒拖鞋还穿反了。
“帮帮我?”他很自然地向她求助,脸上没有丝毫窘迫。
“不帮。”程珞选择直接开溜,下一秒便被他从身后环抱住,耳鬓厮磨,温存一番。
缠人的酥麻之间,她看向不远处的挂钟,声线慵懒,“还吃什么早餐,该吃中餐了。”
“好的。”裴谦弈答得轻快,依依不舍地松开她。
大年初一,他们决定宅家一天,再回到客厅时,程珞已经换上了一套柔软舒适的居家服,帽子垂下两只长长的白色兔耳,逗得暴雨一直在她身后追着蹦跶。
她打开手机回消息,一连串的全是新年祝福的表情包,恰好有个电话打过来,她立马笑意盈盈地接了,“喂?外婆新年好!”
“嗯嗯,明天去给您拜年。”
“好呀,我把它们也带过去玩。”程珞向狂风和暴雨招了招手,一猫一狗配合地叫了两声,电话对面也传来一连串热情的犬吠。
裴谦弈脱掉了外套,只剩一件宽松的米色棉质T恤,手里拿着件围裙往她这边走,“是外婆吗?”
程珞点头,先前她便带着裴谦弈回过外婆家,两位老人对他很满意。裴谦弈并不是话密的人,和他们反倒聊得一派和谐,显得亲密。
他说,他从没有见过自己的外公外婆,只是从母亲那里隐约得知,他们疾病缠身,死于意外。
他知道母亲不愿多说那个家庭,她曾有一堆姐姐妹妹,现如今只剩下一个最小的妹妹,其中故事,自是难掩沉重。
裴谦弈的姨妈矮小而瘦削,早些年受过一些刺激,眼中总是含着惴惴不安的惊恐,他的童年回忆里有过这张面孔,几近模糊。后来母亲给姨妈找到一个清净的好去处,让她安心寻觅自己喜欢的事情。
今天送来的这份快递,便是翻山越岭,长途跋涉,来自那位久未相见的姨妈。
泡沫和塑料裹得严严实实,两人一起小心地将填充物取出。
黄色的布面上放着一张贺卡,款式很简单,字迹写得工整,是《诗经》中的《桃夭》一诗,末尾写了一行小字:“我不会说话,抄一首诗给你们。”
揭开布面,底下是一幅固定在画框里的刺绣,恰是他们订婚时的场景,高朋满座,铃兰纷飞。
那天姨妈没有来,她说自己很不喜欢见人,他们便把一些打印出来的照片邮寄了过去。
仔细算来,订婚到现在,也不过是一个月多上几天,眼前这幅刺绣难掩精致,姨妈一定是夜以继日,花费了不少心血。
程珞摩挲着上面的针线,心有感慨,想要亲口道谢,可姨妈也不愿在电话里聊天,只是寂静地为他们送上祝福。
裴谦弈接过刺绣,“我们把它挂起来吧。”
“好。”程珞与他一同起身,不由得想起了诗诗,那位创作精良,始终坚持在线上工作的画师。
后来诗诗才逐渐吐露心声,线上的她逻辑清晰、自信潇洒,可实际上,她却没办法和人面对面打交道。只有在和猫咪相处,或是隔着一层互联网时,她才觉得自己是个可以充分表达想法的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