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涓啊,庞涓。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看我几分像从前!我的双腿,我的轮椅都拜你所赐。”
“你杀了我吧!”
“我不是和你一样的禽兽,我不杀你,我要好好养着你。”
孙膑并没有手刃仇人,而是把庞涓关了起来,将来庞涓会派上大用场。当一个人的理性战胜了仇恨,那他将所向披靡。
作为极其理性的人,孙膑把战胜仇人的痛快埋藏在了心里,更写进了自己的兵书里。
当读者打开《孙膑兵法》第一篇时,会感到无厘头。看到的不是教你如何排兵布阵,却是孙膑在桂陵之战中是如何运筹帷幄击败庞涓的,篇名就叫《擒庞涓》。
如果你读过《孙子兵法》,你会发现里面的十三篇,都是层层递进的关系。前三篇是讲打仗前如何计算收益的,有没有打的必要;中间三篇是讲必须要打仗时,就要进行战略规划;最后七篇,讲的是战术打法。
《擒庞涓》说直白点是一篇战争指挥的教学案例,本应该放在后面。而孙膑脑洞新奇,偏要放在开头。
“为什么要放开头?我就是要让天下人与后世子孙知道,曾经显赫一时的魏国大将,我的仇人,是如何一步步败在我的谋略之下。复仇未必要将仇人从肉体上消灭,而是从精神与思想上击败仇人,这才是真正的复仇!”
这场战争结束了吗?
没有,这才刚刚开始!
别把楚、秦、韩三国给忘了。
桂陵之战后,楚国趁机攻占了睢水附近的魏国领土。秦国攻占了魏国少梁城,跨过黄河攻占魏国旧都安邑,造成魏国举国震动。韩国没有敢摸魏国的老虎屁股,它去攻占了周天下领地内陵观与廪丘两地。
这是一场狗咬狗的混战,只讲输赢,不讲道义。魏国成了最大的输家,内心深处一直把自己当天子的魏惠王被现实啪啪地打脸,他终于明白一句话,“好虎难敌群狼,双拳不敌四手”。
毕竟李悝变法给魏国留下了殷实的家底,打没了八万,还能再动员八万。只要魏国不主动出击,其他诸侯国也拿它没办法。
公元前351年,桂陵之战结束后第二年,屈服于现实的魏惠王开始主动寻求和平,他以邯郸城作为筹码,逼赵成侯与自己结盟,迫于魏国的实力,赵成侯与魏惠王结成了同盟。
摆平了赵国后,魏惠王放低了身段主动与齐国讲和。齐国也就坡下驴与魏国休战,并送还给了魏惠王一个大宝贝——庞涓。
临淄城外,被释放的庞涓即将坐车回魏国了,孙膑前来相送。
庞涓看着面前的孙膑,内心既愤恨,又感到莫大的屈辱。他想不通孙膑有一万个可以杀自己的理由,可是自己却在齐国吃得好,睡得好,啥事都没有。
“庞涓,你是一个小人,可我不是。你此次回国后,魏君不会怪你,他清楚你在指挥上是没有问题的,问题出在魏国是一个四战之地,当它集中拳头去攻击正面的敌人时,它的后背就毫无保护地**在外,这让齐国有机可乘。”
庞涓怒吼道:“你讲的我都懂,如果你我调换角色,你未必做得有我好!你想说什么就直说,没必要羞辱我!”
“此次回去,你给我老实点,这次我饶你了的小命,下次齐魏两国交战,我就要取你的人头了!”
孙膑说完后,被人推着轮椅走了,只留下马车前的庞涓。
庞涓听完后,没有发飙,以他对老同学的了解,这句话绝非戏言。齐魏之间的和平只是暂时的,下次的对决,将是最强大脑之间的对决。自己可以败一次,但绝不能败第二次,否则无法向魏惠王交代。那时,即使孙膑不杀自己,老板也要弄死自己。
“下一次较量,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庞涓在心里发誓道。
庞涓回到魏国后,继续担任他的大将军,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讲到这里,大家是否会有一个问题,孙膑与庞涓有不共戴天之仇,为什么要放虎归山?
孙膑作为齐国的军事大脑,他认为齐魏两国必有一场生死较量,而将仇人庞涓放走,基于以下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孙膑作为庞涓的同学,对他知根知底,了解他的思维方式。这就像下棋一样,你每走一步,对手都能判定你下一步要在哪里落子。有个被自己看穿的人当对手,那再好不过了。
第二个原因,魏国作为天下最大的“人才批发部”,出了无数旷世奇才。把庞涓弄死了,接替庞涓位子的人如果能力一般,那可以高枕无忧;而如果继任者是个军神级的人物,那可是孙膑不愿看到的。
孙膑的担心不无道理,庞涓回去后,又与齐国打了一场国运之战——马陵之战,结果庞涓战死。魏惠王求贤若渴,开始向天下高薪招聘人才,此时大梁出现了一个军事才华不弱于孙膑的青年才俊,他叫尉缭(战国时有两个尉缭,另一个尉缭是秦王嬴政时期的,也是魏国大梁人),由于他高深的军事理论造诣,被后世尊称为尉缭子。
尉缭写了一本兵书叫《尉缭子》,这本兵书可能很多人没有听说过。宋朝时,国家为了培养军事人才,需要颁布标准的军事教学用书。在选定教材上,宋朝政府煞费苦心,一共挑了七本兵书,分别是《孙子兵法》《吴子兵法》《六韬》《司马法》《三略》《尉缭子》《李卫公问对》。这七本书被合称为《武经七书》,成为后世参加武举考生的必备教材,地位相当于科举考试里的四书五经。《孙膑兵法》由于失传了,没有入选。
《尉缭子》能与天下第一兵书《孙子兵法》同为教科书,可见其学术地位之高。《尉缭子》里面有魏惠王与尉缭的对话,因而,尉缭作为一个能写兵书的军事奇才,受到魏惠王的重用是显而易见的。
可是问题来了,史书里只见尉缭的著作《尉缭子》,却未见他在魏国有什么活动,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在那个人均寿命才三十几岁的年代,也许尉缭与魏惠王相识后没多久就死了。
如果魏惠王提前得到尉缭,那么魏国的历史很有可能被改写。
然而历史没有如果,魏惠王从一开始就把自己设定为天子的角色,号令天下是他的梦想,他相信桂陵之战只是失误,下一场战争他不会输。
魏惠王的赌徒心态即将把魏国带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黑格尔曾说:历史给人的唯一教训,就是人们从未在历史中吸取过任何教训。
一场桂陵之战的翻版——马陵之战正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