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虔:“大臣权势过重国家就会岌岌可危,国君过于宠幸左右近臣就会危及自己。现在秦国的妇孺都说商鞅的新法,没人提及国君。这样一来,君臣位置颠倒,况且商鞅还是我们的仇人,请国君赶紧除掉他吧!”
年轻的秦惠文王并不傻,他知道贵族憎恨商鞅,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可作为一国之君来说,国外的敌人是诸侯,国内的敌人则是贵族。秦国四代乱政的教训还摆在嬴驷面前,商鞅用变法的手段为国君扫除了贵族的威胁,变法后国君只要动一动手指,秦国国内任何一个人的脑袋就会立马搬家。
“无限的权力掌握在国君的手里,没有任何人敢掣肘,多爽啊!”
秦惠文王享受商鞅变法带来的快感,可是他必须得杀了商鞅,因为商鞅触动了自己的逆鳞。嬴驷认为自己是条至高无上的龙,自己的逆鳞是别人绝对不能触碰的。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威严、权力就是龙的逆鳞。
“商鞅对我的两个老师行刑,让我颜面尽失,我必要讨回来!你身为大良造,大权独揽,权倾朝野,老百姓都惧怕你的刑罚。商鞅,你手中的大权是我父亲授予的,现在我要收回来,国君的权力决不能与人分享。
“无论如何,商鞅你都要死,只有你死了,我才能一言九鼎,统治秦国。”
秦惠文王下令抓捕商鞅。
商鞅毕竟在秦国混了那么多年,朝廷内还是有自己眼线的,他闻风逃亡了。
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商鞅,出门都要无数人护卫的他,在逃亡的路上如同一条丧家犬,独自一个人向着东方狂奔。
到了晚上,他找到了一家旅馆投宿。旅馆老板看着商鞅,问了一句话:
“住店要带证件。商鞅说了,如果给没有证件的人住店,店家是要连坐的!”
商鞅愣住了,他冷笑了,这不就是自己实施的法规吗?没成想到头来这条刑罚竟用在了自己身上。
商鞅被当作无证人员,无奈地离开了旅馆,只能夜宿野外,看着满天的繁星,他想到了远方的故乡。如果当初他在卫国,做一个默默无闻的人,也许就不会有现在的下场了。
回不去的是家乡,得不到的是安宁。
商鞅昼伏夜出,偷渡到了魏国。魏国人无比地憎恨商鞅,是他用卑劣的手段,骗了公子卬,打败了魏军。魏国把商鞅遣送出境,无处可去的商鞅只得潜逃回了自己的封邑。
商鞅还是留了一手的,他在执行变法的过程中,对于秦国的封君制度并没有做修改。
之前我们在讲吴起的故事时,楚国的封君虽然可以在自己的封地上肆意妄为,但是没有兵权。哪怕是势力熏天的阳城君面对楚王的迫害,也只能亡命天涯,把自己的封地交给墨家弟子帮忙看管。
秦国却很有意思,封君相当于国君委任的地方长官,必须服从国家的管理,他们既管兵又管民。虽然这块封地产权不是自己的,但是可以享尽使用权。当地的兵权归自己掌握,这让封君挺直了腰杆子。
回到自己地盘的商鞅,召集了自己的死党,发动当地军队造反,结果被秦国大军击溃,商鞅在乱军之中被杀死。
秦军把商鞅的尸体带回了咸阳,秦惠文王万万没想到商鞅狗急跳墙,竟然起兵造反,于是命人以谋逆的罪名将商鞅五马分尸,诛灭商鞅全家。
有一件事让商鞅死不瞑目,那就是秦人听到他的死讯,竟没有一个人同情他。
商鞅死后,秦惠文王做了两大重要的决定。
第一件事,收回封君手里的兵权。
此后秦国对调动兵马管理得极其严格,秦国内能调动兵马的人只有国君。
一个将领想调动五十人以上的部队,必须经过国君批准。为了避免有人假传圣旨,发动叛乱,调动军队时必须要有国君的虎符。如果想调动军队,经国君同意后,会给这位将领右半个虎符,拿着虎符到当地驻军那儿,与驻军将领手里左半个虎符能严丝合缝地对上,军队就会听指挥。虎符就是密码学的老祖宗。
一百年后,秦王嬴政的母亲赵姬有一个男朋友,叫嫪毐(làoǎi)。嫪毐是河西与太原两郡的封君,他发动了叛乱,但无兵可调,最后只能办假证,私刻了国君与太后的公章,勉强凑了一些人马,可最后还是被秦王嬴政打败了。
第二件事,继续推行商鞅的新法。
在秦惠文王眼里,父亲秦孝公想要将秦国打造成一架庞大的国家机器,而商鞅就是国君手里的工具。作为工具的商鞅,功能十分强大,在秦孝公的正确使用下,秦国被打造成能自我运行且不断扩张的国家机器。由于工艺水平天下一流,它击败了同行业的其他竞争对手。
操纵机器的父亲也已经去世了,新任的操纵者就是嬴驷,用商鞅不顺手,所以他要找到适合自己的工具。
商鞅在国君眼里只不过是一个工具人而已。
商鞅为后世开创了一个专制的集权社会,《秦律》虽然体现着公平正义,却把一个人排除在外,那就是国君。国君就是秦国的天,没有人可以制衡他,任何才华盖世的名臣在他手里都只是一个工具人。
工具用得不顺手,可以扔;工具人用得不顺手,可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