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痛苦地呼吸着,身后追捕的人陆续靠了过来,将她团团围住,人墙阻挡了柔和的日光,空余空幽的冷风,她终于闭上了眼,倒在血泊中,鬼主那张模糊的脸映在眼前。
他声音男女莫辨,周身盘旋着红龙,手执朱笔,声音上扬着“哦”了一声,笑着问:“你是帝灵,早已脱离轮回之苦,为什么要回去辛苦做人?”
“阴间种不了麦子,”她顿了顿,淡道,“我试过了,这里什么也种不了。”
鬼主沉默了很久,然后问:“就这么简单?”
她回:“就这么简单。”
鬼主执笔蹭了蹭自己的下巴,思量半晌,道:“按照规矩,帝灵不得再入轮回,但你坚持的话……我倒是可以帮帮你,但是,”
他笑了笑:“可能会出点意外,你要做好准备。”
……
想到这里,吕雉捏紧拳头,在心里已将他千刀万剐。
而追捕她的人,见她气息微弱,闭上眼,跟个死人没什么区别,大松一口气,道:“总算抓着了,这丫头可真能跑的,害得我们差点要提头见长信侯了。”
说着说着,他又拉着他那尖锐刺耳的嗓子,喊着:“哎哟,快给长信侯报信儿去。”
吕雉背上贯穿的伤这时被人沉默地拔出,他收回剑,简单擦了擦上面的血,问:“高公公,要割下她的头呈给嫪侯吗?”
高公公闻言瞪了他一眼,随即又想起他显赫的身世,连忙又变得和颜悦色起来,他温和地道:“李小将军,这跟战场不一样,用不着要头颅挣军功,而且太后在这呢,她最是见不得这些的。”
他喊得李小将军正是李信,李家自柏人侯李昙入秦以来,世代显赫,他们原是赵国代地的贵族,同赵国名将李牧乃是血脉同亲,秦楚联姻数代,秦国几乎没出过赵国的太后,此番赵姬做了太后,李家当然要表现出亲近的态度,为此派出了尚未出军带兵的小儿李信随侍在侧以示诚意。
李信知道随侍赵太后的政治意义,可他毕竟是武将出身,与其困在深宫中做个无用的侍从,不如学着祖父战场杀敌,实打实地为家族挣下殊荣,因此,他对太后和嫪毐的意思向来照办,但懒得上心,收了剑点点头便走了。
他一走,身边好几个持剑的侍从也跟着走。
这世上但凡长了根儿的男人就没有想跟没根儿的宦官多呆的,何况李信虽然年轻,但他身世显赫,作为他名义的属下,跟着李信比跟着借嫪毐耀武扬威的阉人要有前途多了。
高公公没想着李信会走的这么干脆,更没想到那群没长眼睛的也走的那么快,恨不得对着地上死透的丫头踹几脚解气,他忍住脾气,一边亲自去通报嫪毐,一边吩咐剩下的两人将吕雉处理了。
“处理?”两个小宦官支支吾吾,“这么大个人怎么处理啊?”
高公公收拾不了李信,还收拾不了这俩蠢人?他当即甩了两人一巴掌,喊道:“怎么收拾?剁了喂狗!烧了做柴!埋了作肥!多的是方法!”
两人捂着脸,委屈地连连应是。
高公公一走,他们就拖着吕雉到了雪地里,打算将她就地埋在土里。
冬天里埋人实在是个苦差事,刚挖出个坑,就有个小宦官叫着太累要回去休息,另一个人将吕雉拖过来,丢到坑里,刚丢了一铲土,一边铲土一边劝,可那人实在是干不动了,他说着自己就在不远处的杂物间休息几刻钟,说着就把铲子丢到一边也不管同伴怎么办了。
另一个人没办法,只能口头上催促他尽快回来,手上的动作也懈怠起来。
眼见着坑里的人差不多被埋的看不清面目,同伴还没回来,他便坐在雪地里休息,想着他不回来他决计不做完,却没有察觉到早该死透的小姑娘埋在腥味儿的泥里,微不可见地动了动。
天边的雪纷纷扬扬,这是秦王政九年四月,一场灾难正在秦国的大地上肆虐,而另一场阴谋正在他们脚下的秦国旧都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