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之后，艾拉在接下来的两天都没有再于夜晚出行。
根据码头线报以及他夜晚的夜巡，她回归了之前的行为模式：清晨静默、打扫教堂、处理社区事务、下午烤饼分发、夜晚早早熄灯。圣加尔瓦尼慈善之家又恢复了那种规律、平静的日常节奏。
这让杰森·陶德有些摸不着头脑。
如果不是他临时起意去码头“巡逻”，如果不是他恰好“关注”艾拉，如果不是他亲眼看见她从海里钻出来、伪装成流莺、潜伏观察赌坊……那么接下来这几天一如平常的状态，反而会让他怀疑那晚发生的事是不是一场过度疲惫后产生的幻觉。
但那不是幻觉。艾拉确实在夜晚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面孔，以及某种他尚未理解的目的。
他决定在白天接触。观察一下，看看能不能从她白天的言行中窥见一丝夜晚行动的端倪，或者至少弄明白她想做什么。
于是他又来了，提着依旧热乎的早餐。
艾拉这次在烤饼，烤得很多。炉火很旺，几乎将整个小教堂烘得暖洋洋的。她穿着那身改良修女服，袖子挽到手肘，金色的麻花辫垂在背后，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看见杰森进来，她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在他手里的早餐袋上停留了半秒，又继续专注于手中的面团。
“烤这么多？”杰森走过去，把早餐放在旁边的小桌上，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下，“怎么了？有活动？”
艾拉将一块压扁的面团贴在烤炉内壁上，动作稳而快。“教会要‘核查’我了。”她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我不确定要‘去’几天。”
杰森皱眉。“核查？什么核查？”
“从头到尾的全身检查。”艾拉的语气压成刻意的平淡，“身体检查，心理评估，信仰审查，行为报告复核……所有流程走一遍。然后，我就可以‘合理’地成为一个持有‘修女执照’的志愿者了。”
杰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有个不太好的联想。“‘全身检查’……包括那个？”
艾拉扯了扯嘴角，露出几分讥讽。“对，就是检查我有没有‘不洁’。”她嗤笑一声，把下一块面团重重按在案板上，“想收回修女的身份，再派个更‘听话’的人来，好吃红头罩剩下的福利，或者干脆把这里变成又一个收租点。”
“我不怕检查，”她把饼按下去，动作难得带上了几分焦躁。“我就怕他们不按流程来，直接断定。”
杰森沉默了几秒。他理解教会的“核查”可能不怀好意，但艾拉的反应。。。也有些过激，像是提前得知了什么消息。
“什么时候？”他问。
“明天上午。”艾拉将烤好的饼用长柄铲取出来，放在旁边的木架上晾凉。金黄色的饼皮散发着朴实的香气，与此刻的话题格格不入。“不过不用担心，我还有后备手段。”
她转过身，看向杰森，扯起一个不算愉快的笑容：“如果对方污蔑我，就做好我彻底‘做实’的准备。”
杰森看着她。女孩站在烤炉边，热气让她的脸颊泛红，金色睫毛上沾着一点面粉。她的表情平静，甚至称得上镇定，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那是准备孤注一掷时的决绝。
“后备手段？”他语气带上几分谨慎。
艾拉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水桶边洗了洗手，用毛巾擦干，然后走回小桌边，拿起杰森带来的早餐，打开纸袋，小口吃起来。吃了几口，她才再次开口：“如果他们咬定我不洁，要剥夺我的身份，把我赶出这里……那我就认下。”
杰森瞳孔微缩。
“然后，”艾拉继续说，“我会把自己‘卖’个好价钱。卖给那些想要把控宗教影响力的资本公司，或者某些有特殊癖好的老牌贵族。他们……更喜欢这种‘少女堕落’的戏码。”
她顿了顿，看向杰森：“我擅长表演。尤其是……‘圣洁的堕落’。”
教堂里安静下来。只有烤炉里柴火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码头喧嚣。
杰森盯着艾拉，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玩笑或夸张的痕迹。但他找不到。她说得很认真，很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个迫不得已时的可行方案。
一种冷到骨子里的愤怒感在他胸腔里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