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史蒂芬妮的声音有些哑。她低下头，快速在教案边缘补注，字迹比之前潦草了些。
艾拉没再说话。她转过头，望向窗外。码头方向，起重机的巨臂正在缓慢转动，剪影映在灰白的天幕上，像某种笨拙而坚定的手势。
杰森就是在这时走过来的，他自然地在艾拉另一侧坐下，递过一个饼。
艾拉接过，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
杰森看向史蒂芬妮，目光在她手里的教案上停了停，又移回艾拉脸上。“下午四点？”他咬了口饼，声音有点含糊。
“嗯。”艾拉应了一声。
“地点？”
“教堂内。光线好些。”
杰森点点头，没再问。他吃得很快，几口就解决了半个饼，然后从连帽衫口袋里掏出瓶水，拧开灌了一大口。
史蒂芬妮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艾拉小口吃着饼，杰森喝水，两人都望着窗外同一个方向，仿佛共享着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她捏着铅笔的手指收紧了些。
“别紧张。”艾拉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却让史蒂芬妮猛地回过神。
艾拉转回头，看向她。那双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映出史蒂芬妮有些局促的脸。
“课程下午四点开始，就在教堂内。”艾拉重复了一遍，“我会在孩子们视野范围内，但不会干涉你上课。你只需要——”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词，“只需要认真地，完整地，把你想教的东西传递出去。”
她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小口，放下杯子时，杯底与木质窗台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剩下的，”艾拉的目光掠过史蒂芬妮，落向教堂另一头那些已经开始收拾桌面的孩子，“交给他们自己。”
远处，一个发饼的小男孩正努力想把空篮子举过头顶，挂回墙上的挂钩。试了两次，没够着。旁边交班过来的卡尔文伸手，轻松地把篮子挂了上去，然后揉了揉男孩的头发。男孩仰起脸笑，缺了颗门牙。
杰森吃完最后一口饼，把油纸团成一团，捏在手里。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
“走了。”他是对艾拉说的，但目光在史蒂芬妮脸上扫过。
他转身朝教堂后门走去，脚步不疾不徐，连帽衫的阴影吞没了他的背影。
史蒂芬妮看着手里的教案，那些清秀的字迹此刻仿佛有了重量。她深吸一口气，把铅笔插回笔管，旋紧。
窗外的光又移动了一些，正好落在她写下的那行新注脚上：
“犯错不是弱点。是学习。是活着。”
她合上文件夹，抱在胸前。
艾拉依旧望着窗外。她手里的饼还剩一小半，但她没有再吃。只是握着，让残留的体温透过油纸，缓慢地渗进冰凉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