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向装扮成卫兵模样的骑都尉李肃使了个眼色,李肃心领神会,手持长戟,忽地跳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马车前,奋力刺向董卓。
有没有刺中呢?
刺中了,而且是刺中前胸。
那董卓死了没有?
没有!
李肃的长戟准确无误地刺中董卓前胸,但他听得“叮”的一声,竟然没刺进去。难不成董老贼已经练就了江湖上传说的“金钟罩铁布衫”神功,达到刀枪不入的最高武功境界吗?当然不是了。或者是因为李肃枪法如同国足的球技,临门一脚欠佳吗?也不是。真正的原因在于,董卓华丽的太师服里居然还有一件铁甲衣!
农历的四月,相当于阳历的六月,夏日炎炎,天气闷热。董老贼居然在炎夏时节,外面一件太师服,里面一件密不透风的铁甲衣,况且他还是个大胖子。要知道铁甲衣最易导热,可以想象他肥大的身体已是臭汗淋漓了——只能说,此人意志力非凡,令人佩服。
原来当太师是如此辛苦,不仅仅是穿铁甲衣的辛苦,更是内心的辛苦,因为他终日担心被刺杀,不得不如此。
只是,该来的终究会来。
董卓的这件铁甲衣,用料想必上乘,否则也绝难挡住李肃这致命的一击。李肃这一击虽然没刺进前胸,但也并非完全徒劳无功,由于铁甲很光滑,戟锋便向下滑,刺伤了董卓的手臂。当戟尖拔出时,董卓的手臂涌出汩汩殷红的鲜血。
随着一声杀猪般的嚎叫,董卓从车上跌落下来,摔了个狗啃屎,他一手按在血流处,回头便喊:“吕布何在?”
吕布大步流星走上前来,但不是来救驾,而是来判他的罪。只听得吕布对董卓喝道:“天子有诏,诛杀逆贼!”
这句话,既是说给董卓听,也是说给其卫队士兵听。说给董卓听,是让他死得明明白白;说给卫兵听,是告诫他们,我吕布乃是奉诏杀贼,你们别轻举妄动。
董卓这下明白了,原来吕布跟刺客是同一伙的,他骂道:“你一个狗腿子,胆敢……”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吕布便操起手中的铁矛,恶狠狠地戳进董卓前胸。吕布力大无比,董卓身上穿的铁甲顿时被戳穿,铁矛从前胸入,从后胸出,这位混世魔王就这样死了。
那些站在一旁列队整齐的卫兵早就被这一幕给惊呆了,没人站出来,只是眼睁睁地看着董卓被捅死。主簿田仪和董卓的仆人冲上来,想救董卓,也被吕布刺死于铁矛之下。
吕布连杀三人后,掏出诏书,以从容不迫的语气宣布道:“皇帝诏书,只杀董卓,其他人均不问责。”这些官兵站着一动不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有人喊了一声“万岁”,有人带头喊了,声势很快就起来了,大家争先恐后地高呼“万岁”。董老贼要是迟死片刻,见到此情此景,不知作何感慨。
万岁之声很快就传遍整个京城。
董老贼死了!
董老贼真的死了?显然有人将信将疑。
于是董卓硕大的尸体被拖到市场上示众。
这下百姓可乐翻了天,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大家尽情地唱歌,尽情地跳舞,被压抑许久的热情又回来了,这不是节日,热闹与欢快却胜过节日。女人把珠宝首饰给卖了,买了酒肉回家庆祝,哪怕明天还要愁没米下锅,今天也得吃到酒足饭饱,也得一醉方休。原本冷清的街道,如今人山人海,汇集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董老贼以自己的死,带给了百姓快乐,这算是他最后的一点“善事”吧。
当然,董卓死后还是有点利用价值。他太肥了,油脂太多,大家弄了一条灯芯,插到他的肚子上点着,这盏人油灯竟然烧了一昼夜才熄灭。“肉炬成灰油始干”,他生前曾给人民带来无限的黑暗,死后以自己的油脂带给人民一点点光明,这算不算是一种弥补呢?
报复还没有结束。
经过一昼夜的折腾,董卓的尸身早被愤怒的百姓切割得东一块西一块。还有人不解恨,谁呢?袁氏家族的一帮故吏门生。在洛阳时,董卓把袁氏给灭门了。袁家四世三公,故吏门生遍布天下,这些人受袁氏恩惠颇多,无不对袁家的遭遇深表同情。如今董贼既死,正好可以为袁氏复仇雪恨,他们把董卓残缺不全的尸体收拢在一起,挫骨扬灰,让他连投胎转世的机会也没有。
肥胖的董卓化成了灰,董氏帝国也灰飞烟灭了。
董卓活着的时候,京师之内没有谁敢抬起头正视他那锐利且充满杀气的目光,所有人都俯首帖耳,匍匐在他威力无比的权杖之下。可历史告诉我们,强权下的秩序,往往是最不靠谱的,因为你可以压制人身自由,却压制不了人内心的**与反抗。这种反抗的烈火,总有一天会如火山般喷发出来,威力无穷。
董卓死后,他的部下哗变,对董氏家族的人赶尽杀绝,连拿着侯爵金印玩耍的婴儿也没放过。愤怒的烈焰下,没有任何同情心,只要你与董老贼有瓜葛,无论男女老幼,一律杀无赦。现实有时就是如此无情。
当王允下令查抄董卓的家产时,人们仿佛打开了阿里巴巴宝藏的大门,其数额之巨大令人们两眼发直:黄金多达二三万斤,白银则有八九万斤。人以一生积聚财富,最后往往很可笑,对一个死人来说,钱有什么用处呢?今天有这么一句话:“人在天堂,钱在银行。”对董卓来说,他恐怕上不了天堂,钱更是分文不剩地被查抄了。
董氏的覆灭让很多人有种重见天日之感,他们想:董卓是国家混乱之根源,如今此贼已死,帝国将恢复往日的秩序吧?
然而,这只不过是人们一厢情愿的天真愿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