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的代价:一代谋臣郭嘉病逝
乌桓是东汉帝国东北部的一个游牧民族,在历史上时叛时降,与帝国的关系非常复杂。袁绍打败公孙瓒后,占据幽州,极力笼络乌桓,封蹋顿为乌桓王,其余几位酋长为单于。袁尚、袁熙丢了自家地盘后,走投无路,只得前去乌桓避难。乌桓王蹋顿拍着胸脯保证,要以武力帮袁尚、袁熙夺回被占的地盘。此后,乌桓骑兵频频入侵,边疆没有安宁的时候。
不打垮乌桓,北方永无太平。
曹操开始为北征乌桓做准备,他派人挖了几条人工运河,作为运输粮食的通道。
并非所有将领都支持北伐乌桓的计划,反对者纷纷上言:“袁尚就是个流亡者罢了。蛮夷部落向来贪财,没什么情义可言,怎么可能被袁尚利用呢?倘若我们发动远征,刘备势必会说服刘表,趁机袭取许都。万一许都被端掉,皇帝落入刘表、刘备之手,到时追悔莫及。”
诸将的看法固然有道理,不过曹操更想听听郭嘉的意见,因为他总是比别人看得更深、更远。
郭嘉坚定地支持北伐乌桓,他分析说:“明公虽威震天下,但乌桓自恃偏远,必定不加防患。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可一战而破之。再说了,袁绍对百姓与蛮夷都有恩德,他的儿子袁尚、袁熙还活着,冀、青、幽、并四州虽然臣服,百姓只是慑于我们的武力,并非真心归附。若我们放弃北伐,转而南征荆州,袁尚就会以乌桓人为后盾,招罗死忠之臣,到时乌桓大军出动,四州之民众就会纷纷响应,青州、冀州恐怕就不再是我们的了。”
那么刘表会被刘备怂恿,趁曹操北伐时偷袭许都吗?
郭嘉指出:“刘表只是坐以论道之人,心里明白自己没有领导刘备的本事。想委以重任,担心制不住他;不委以重任,又怕刘备不肯为自己所用。所以大家放心,我们就算把全部兵力投入北征,刘表也不会轻举妄动。”
三国的这些谋士,个个都是一流的心理专家,对人心的拿捏真是恰到好处,只可惜他们没有传下心理学的著作。
这是一个赌局,把朝廷命运押在刘表的性格上,说实话,很玄,很不靠谱。
别人可能会对郭嘉的分析嗤之以鼻,但曹操不会。因为郭嘉每次出谋划策,都被证明是深谋远虑。不信郭嘉,曹操还能信谁呢?
建安十二年(公元207年),北征乌桓之役打响。
曹军渡过易水,天公不作美,下起大雨。曹军沿着海滨推进,路上泥泞难行。乌桓王蹋顿侦知曹军远道而来,急调军队据守险关要隘,想要奇袭,难度很大。怎么办呢?曹操焦急地踱来踱去,突然间想起一个人。
此人名叫田畴。
田畴本是幽州牧刘虞的部下。刘虞被公孙瓒害死后,田畴立誓为主公报仇,他率领宗族以及追随者数百人,隐居于无终(今天津蓟县),发誓道:“主公的仇不报,我没有颜面活在这个世界上。”他带领这些人在徐无山一带开荒种田,很多人前来投奔,短短几年时间,有五千户人家在这里扎根。田畴颇有政治才干,这里成了一块政治实验田,他制定了十几条法律,又兴学办校,搞得风风火火。
袁绍灭了公孙瓒后,多次派人前往无终,请田畴出山,还颁给他将军印信,田畴一概拒绝。又过了几年,袁氏集团垮台,田畴要何去何从呢?这时朋友邢颙对他说:“自黄巾民变以来,国家乱了二十多年,对战争早已厌倦了。曹操法令森严,国家的混乱局面有望结束,不如我先去探探风声吧。”
邢颙到邺城拜见曹操,曹操有意招揽田畴,便委任邢颙为冀州从事,同时征召田畴前往冀州。以前袁绍多次征召田畴都未成功,这次曹操一开口,田畴便带着自己的人马前往了。这里有一个原因。自从袁尚、袁熙逃亡乌桓后,乌桓骑兵频频南下,田畴的老家右北平屡遭**,令他非常愤慨。田畴一心想报仇,只是自己的实力着实不是乌桓的对手,心有余力不足。能消灭乌桓的,只有曹操,只有投靠曹操,他才能为父老乡亲报仇。
机会终于来了。曹操北征,对幽州地形了如指掌的田畴随军出发。
曹操正在为道路难行而犯难时,猛然想到田畴,这次他找对人了。
田畴对曹操说:“这里有一条古道,是从卢龙通往柳城(乌桓大本营),自从光武帝年间就毁坏严重,道路断绝,至今两百年了。荒废时间虽久,道路仍然隐约可辨,可以穿行。现在乌桓人认为我军势必要从无终穿行,已占据险关要隘。我们不如假装撤军,绕道从卢龙越过白檀,袭击他们守备薄弱的后方。这条路虽然较险,却比较近,击其无备,蹋顿可一战而擒。”
曹操听罢,脸上愁云顿去。
为了迷惑乌桓人,曹操大张旗鼓地撤军,并在路边大树上挂了个公告牌,上面写道:“如今正是盛夏,道路不通,且等到秋冬时再进军。”乌桓侦察兵尾随而来,见敌人已是人去营空,便回报蹋顿:“曹军已悉数撤退了。”
蹋顿哪里想得到,曹军在田畴的带路下,入了徐无山,凿山开道,填平谷地。郭嘉再次提议:“兵贵神速。现在千里奔袭,辎重太多,难以达到奇袭效果,若是被乌桓察知,定会做好战斗准备。不如留下辎重,轻兵行进,杀他个措手不及。”
曹操听从其计,轻装上阵,急速推进,在荒废的古道上穿行数百里,直奔乌桓老巢柳城。
乌桓王蹋顿发现曹军行踪时,曹军距离他只有两百里的距离。两百里虽然不算很近,可是这一带没有重兵把守,曹操可以**。蹋顿慌了手脚,赶紧把主力从南部调回。只是一着错,先机尽失,未能及时占据险要地形以抵御曹军。
曹操率先头部队进抵白狼山,与乌桓大军相遇。乌桓骑兵有数万兵力,首领蹋顿带着袁尚、袁熙以及辽西单于、右北平单于等人抵达战场。这时曹操的后续部队还没到达,兵力上不如乌桓,战还是不战呢?曹军上下看到乌桓人多势众,心里有几分畏惧。但曹操毕竟是曹操,见过的世面多了,临危不乱。他登高而望,看到乌桓人数虽众,却来得匆忙,人疲马困,混乱不堪。
此时不击,更待何时!
一位伟大的将领,必须具备审时度势的本领、当机立断的决心。
张辽本是吕布手下的悍将,曹操正需要借他的勇悍来鼓舞士气。张辽身先士卒,纵马出击,以寡击众,冲入队形不整的敌阵,左劈右砍。主将如此,士兵们个个也鼓足勇气,以一当十。在曹军的疯狂猛扑下,战斗成一边倒的格局,兵力更多的乌桓军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反击。更糟糕的是,乌桓首领蹋顿在战斗中被击毙。头头都死了,这仗还怎么打呢?乌桓兵败如山倒,一路溃退。
曹操得势不饶人,奋起直追,又击毙多名乌桓酋长。辽东单于苏仆延见势不妙,与袁尚、袁熙带着数千骑兵逃往辽东,投奔辽东太守公孙康。乌桓全线崩溃,其控制下的胡人、汉人二十余万向曹军投降。
一战破乌桓,曹操威名震动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