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家族的影响力呢?”
“那更没法比了。”
“好吧。”荀谌总结说,“您在这些方面都不如袁绍,地位却比他高,您想想,这种情况能长久吗?冀州乃是天下要冲之地,倘若袁绍与公孙瓒联手,左右夹击,将军您就危险了。您与袁绍本来就是朋友,又一起结盟讨伐董卓,依我的看法,不如把冀州让给袁绍。袁绍得了冀州,公孙瓒势必知难而退。如此一来,您既捞到让贤的美名,又可保自身无虞,岂非一举两得?”
韩馥本是平庸之辈,哪里想得到自己的一帮谋士、亲信早被袁绍收买了,胳膊肘都向外拐,帮着袁绍说话,目的就是要迫使韩馥让权。在荀谌等人的怂恿下,他决定引退,把冀州让给袁绍,自己图个太平。
性格决定命运,在群雄逐鹿的时代,懦弱者一定是最先被扫地出门的。韩馥这样软弱的人,注定要沦为政治的牺牲品。
韩馥想要辞职的消息一传出,手下一批将领大惊。长史耿武等人晋见韩馥,力谏道:“怎么能把冀州拱手让出呢?冀州可以招集百万大军,粮草充足,就算支撑十年也不成问题。袁绍穷途末路,完全仰赖我们才得以苟延残喘。只要一断粮,他立马就会饿死,您干吗还要把冀州让给他?”
这时的韩馥已经被荀谌等人洗脑了,和稀泥地说:“袁氏家族四世三公,我也算是袁家的部下,才能又不及袁绍。自古以来,尊能让贤都是一种美德,你们又何必反对呢?”
看来韩馥是古书读多了,脑子有点僵化。
怎么办?
长史耿武背着韩馥,密令驻守孟津的前线指挥官赵浮、程涣返回。赵浮接到命令后,当即率一万多人乘数百艘船返回。当时袁绍的部队驻扎在朝歌淇水河畔,忽然间听到江面上鼓声隆隆,张目远眺,只见群帆飘过,秩序井然,船上士兵手上的兵戈闪闪发亮,若星光闪动。袁绍头皮一阵发麻,若是冀州部队突袭兵营,恐怕是难逃一劫。赵浮并非要攻打袁绍,只是要回去复命,庞大的船队从袁绍兵营一掠而过。望着远去的风帆,袁绍忐忑不安的心才算平静下来。
回到冀州大本营邺城后,赵浮立即参见韩馥,报告说:“袁绍的部队因为缺粮,已经开始出现逃兵的现象。请准许我率部发动进攻,不用十天工夫,袁氏必土崩瓦解。您自可高枕无忧。”
然而韩馥去意已决,拒绝了赵浮的提议。
很快,韩馥正式宣布辞去冀州牧一职,并让儿子把冀州牧的印信转交给袁绍。袁绍大喜过望,接过印信后,马不停蹄地向邺城赶。冀州长史耿武、别驾闵纯等人想要据守顽抗,可是树倒猢狲散,韩馥连州牧都不当了,他手下那些人自然见风使舵,个个争着归附袁绍。耿武大怒,拔出刀子欲加阻止,却凄凉地发现,愿意像他这样誓死效忠的人真是少得可怜。邺城的城门向袁绍打开了。袁绍手持印信,骑着高头大马入城,他进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忠于韩馥的耿武、闵纯等人处死。
打从洛阳逃亡后,袁绍虽然挂了一个“关东义军盟主”的头衔,但这个头衔只是看上去风光,实际上没什么分量。这年头,有实力才能真正有权威,才能号令群雄。在智取冀州这件事上,袁绍做得相当漂亮,没费一兵一枪,就令韩馥把州牧大权拱手让出。从这一刻起,袁绍才真正称得上是实力派人物,因为他已经不再是地盘狭小的渤海太守,而是冀州最高军事长官,是拥有一州的大军阀。
在这幕戏里,韩馥成了一个悲剧人物。
他本想以逃避的方式来换取平静的生活。可是蹚了政治这摊浑水,哪里可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呢?袁绍成为冀州牧后,给韩馥安排了一个虚衔:奋威将军。不过这个奋威将军既没有下属,也没有兵。耿武、闵纯被处死后,韩馥也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恐慌。
官当得越大,得罪过的人就会越多。身居高位时,当然不必害怕这些得罪过的人,但当有一天大权丧失,就会察觉到敌意来袭了。一些被韩馥伤害过的人为袁绍所起用,比如审配与田丰,这两人因为人耿直,不被韩馥喜爱,袁绍却委以重任。不过审配与田丰是正直的人,没有伺机对韩馥打击报复,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朱汉以前是韩馥的部下,曾被韩馥羞辱过,他一直怀恨在心。韩馥引退后,朱汉被袁绍任命为都官从事,手底下也有些人马。虎落平原遭犬欺,何况韩馥也没有虎威,如今更成了平民百姓一个,朱汉不正好可以落井下石、一雪前耻吗?他带着一帮人马,杀气腾腾地冲到韩馥大宅。韩宅大门紧闭,朱汉带头爬上屋顶,其他人纷纷翻墙而入。韩馥见状,吓得躲了起来。他儿子跑得慢,被朱汉逮个正着,两条腿被打断了。
这件事传到袁绍耳中,这位新冀州牧大怒。要知道袁绍向来口碑不错,如今朱汉这么胡闹,岂非让天下人责备自己忘恩负义吗?袁绍当即差人把朱汉拿下,就地正法。朱汉虽然死了,可难保没有第二个朱汉,韩馥终于明白,让出权力并不意味着可以置身事外。他本来就比较胆小,终日提心吊胆,惶惶不安,最终决定离开邺城。
在得到袁绍的同意后,韩馥前去投奔陈留太守张邈。过了一段时间,某日,他正与张邈坐着喝茶,忽然来了一个人,原来是袁绍派来的使者。使者进见张邈,见到韩馥坐在一旁,便上前在张邈耳边窃窃私语几句,张邈面色微变。韩馥见状,疑心大起,以如厕为借口离开。他越想越害怕。这段时间以来,韩馥越发感到自己干了一件蠢事,同时他也越发相信,只要自己不死,袁绍在冀州牧这个位置上坐得就不安心。当他看到袁绍的使者对张邈说话时露出的那种诡异神情时,就认定是袁绍要取他性命了。
那么袁绍的使者究竟对张邈说了些什么呢?现在也无从考证。不久之后,有人前来禀告:韩馥死了。他在茅厕里用一把随身携带的小刻刀插入自己的喉咙。韩馥虽然胆小,但在生命最后一刻,拿起刻刀自杀,还是有些许勇气的。
袁绍以“车骑将军”的名义领冀州牧,现在已不是空头司令,而是雄踞一方的军阀。这会加强关东反董卓联盟的向心力与凝聚力吗?勤王运动会打开新局面吗?
答案是否定的。
对袁绍来说,头号敌人早已不是远在长安的董卓,而是近在眼前的公孙瓒。当初他请公孙瓒南下进攻冀州,如今冀州得手了,请神容易送神难,总不能拱拱手对公孙瓒说:“谢谢你的帮助,现在请你回去吧。”人家公孙瓒可不是吃素的,不是“活雷锋”。
怎么办呢?
正当这个时候,一个消息传来:青州的黄巾军三十万人涌入冀州的渤海郡!
原来,张角起义失败后,黄巾军陷入了低潮,但在民间仍有广泛的宗教号召力,因此坚持多年未被消灭。军阀时代的来临,令底层百姓的生活更加艰难,农民起义再掀**。
这批黄巾军涌入渤海郡,与之正面相对的,正是公孙瓒南下的幽州兵团。袁绍内心一动:若是能借黄巾军之手除掉公孙瓒,倒是可以了却心头大患。
三十万青州黄巾军杀向公孙瓒,袁绍按兵不动,没出动一兵一卒相援。公孙瓒将如何选择?是选择退出冀州以避敌锋芒,还是选择血战到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