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五伟大时代的终结破茧而出的晋王朝
自从司马懿发动高平陵政变,擒杀曹爽后,曹氏集团的势力一落千丈。魏国的皇帝已经无法摆脱傀儡的命运,几个皇帝都没好下场,曹芳被废,曹髦被杀,新上台的曹奂如坐针毡,惶惶不可终日。曹氏皇族的命运,如同东汉刘氏皇族的翻版,繁华过后终是一地狼藉。
反观司马氏家族,则如日中天,从司马懿到司马师再到司马昭,接连粉碎了国内敌人的反扑,淮南的三次兵变,无一例外以失败告终。及至司马昭以钟会、邓艾之力征服蜀国,一个大帝国已是呼之欲出,而这个帝国的统治者,自然不可能姓曹。
当然,要取代曹魏帝国,还是需要走一些表面程序的。公元264年,司马昭被封为“晋王”,这个步骤和当年曹操被封为“魏王”有异曲同工之妙,王与皇帝,只有一步之遥了。不久后,死去的司马懿被追封为“晋宣王”,司马师被追封为“晋景王”,司马家族正在为通往至高权力而大造声势。
只是司马昭的身体状况却不乐观,为防不测,他必须尽早选定接班人。司马昭的正娶夫人王元姬生有两个儿子,一个是司马炎,一个是司马攸。不过,由于哥哥司马师没有儿子,司马昭便把司马攸过继给了哥哥。按照惯例,作为嫡长子的司马炎理所当然是继承人,然而政治倘若那么简单,就不会有袁绍儿子们、曹操儿子们、刘表儿子们、孙权儿子们的窝里斗的故事。问题总出在老年人往往更喜欢小一些的儿子这一点上,司马昭也不例外,他更喜欢司马攸。史书上说司马攸“性孝友,多才艺,清和平允”,在士人中的名声超过司马炎。
司马昭常对周围的人说:“天下本是我哥哥司马师的,我只不过代理丞相之职罢了。待我百年之后,应该由司马攸来继承事业。”
不过,司马昭的想法,遭到许多人的反对。竹林七贤之一的山涛进谏说:“废长立幼,这样做违背礼义,乃是不祥之兆。”司马昭的心腹贾充也说:“中抚军司马炎有君主之德行,不能随便换人。”与司马炎关系不错的何曾、裴秀等人也说:“中抚军聪明神武,有超世之才华,拥有很高的名望,天生一表人才,这本不是人臣的相貌。”
在汉魏时代,人很注重相貌,看相术也随之发达。司马炎长得很有特点:第一,头发特别长,站起身来,头发可以垂到地上,现在都说“待你长发及腰”,司马炎同志不是及腰,而是及地!第二,他双手很长,“手垂过膝”,以我们今天的审美眼光看,这副模样有点怪怪的,不过这在当时却是福相,刘备也是长成这个样子。
当然,平常司马炎并没有披头散发,所以一般人不知道他的头发这么长;同样,魏晋时人们穿的衣服很宽大,手都裹在袖子里,别人也不知他的手到底多长。他听说裴秀会看相,便登门拜访,问道:“真的有看相这回事吗?”说完便解下头巾,一头秀发如瀑布般垂下,宛若神仙。裴秀看罢大惊,认为这是大富大贵的异相,从那以后,他就死心塌地跟着司马炎混。
由于裴秀等人的力挺,司马炎顺利成为司马昭的接班人,并被提拔为副相国,地位仅次于老爹,加“抚军大将军”衔。
尽管“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司马昭还是没能等到登基当皇帝的那一刻。公元265年,即魏元帝咸熙二年,八月,司马昭去世。
此时的魏国已经不再是曹氏的魏国,而是司马氏的魏国。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当初曹氏把人家大汉帝国给端了,如今司马氏正干着当年曹操、曹丕干过的事,这一幕何其眼熟!老一辈辛苦栽种,新一辈伸手摘下胜利的果实。司马炎对皇冠的向往,比起曹丕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他是有“异相”的。老爹死后,司马炎继承“晋王”宝座,同时出任魏之相国。
司马炎显然并不满足于“晋王”的尊号,他迫不及待地要戴上皇冠。仅仅四个月后,魏国末代皇帝曹奂下了诏书,把皇帝宝座禅让给晋王司马炎。想当年魏武挥鞭,鞭挞半个中国,才建立起魏国的基业。魏取代汉是公元220年,谢幕时间则是公元265年,存在时间不过四十五年。与蜀汉的灭亡不同,曹魏的敌人来自内部而非外部,曾经盛极一时的曹、孙、刘三家,只剩下占据东吴的孙氏还苦苦支撑着。
曹奂黯然神伤地搬出皇宫,太傅司马孚(司马懿的弟弟)抓住末代皇帝的手,痛哭流涕地说:“我就算到死的那天,也是魏国忠纯不二的臣子。”这究竟是肺腑之言还是作秀之词,没人知道。曹奂下台后,司马炎正式登基称帝(史称晋武帝),改年号为泰始。晋朝的历史由此开始,不过,三国的故事还要接着讲完。
司马炎登基后,为了巩固权力、赢得民心,搞了几件事。
第一,以身作则,提倡以孝治天下。古代有为父母守丧三年的传统,不过,说归说,真正做到的人当然很少,特别是皇帝。皇帝要处理国家大事,不可能穿三年孝服办公吧。司马炎搞了变通,孝服没穿,孝帽继续戴,三年之内不吃鱼、不吃肉,只吃蔬菜。这种做法,当然赢得了士人之心。数百年后,司马光在写《资治通鉴》时,还高度赞扬司马炎是难得的贤君。司马炎十分重视孝道,西晋开国后担任太保的王祥就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孝子,他“卧冰求鲤”的故事被写入《二十四孝》中,家喻户晓。据说王祥十分孝敬继母,有一回,继母想吃鲜鱼,当时正是天寒地冻的时节,王祥便脱了衣服卧在冰面上,冰块融化然后蹦出两条鲤鱼,这正是孝感上天。这个故事,以科学的角度来说,可信度存疑,但大家愿意相信,相信世上有美好的事,总是好的。还有另一个孝子的故事则不容置疑,便是以《陈情表》闻名于世的李密。李密品德很高尚,司马炎于泰始三年征召他为太子洗马(官名),李密以祖母年老为由,呈递了一篇感人至深的《陈情表》,坚决推掉官衔。
第二,善待前朝君主。晋国政权来自魏国,曹奂尽管沮丧,但是他要是知道以后历朝历代的末代皇帝大多是什么下场,还应当感到幸运与幸福。他被封为陈留王,王宫在邺城,享受王的尊崇待遇,直到他五十八岁得以善终。从这点看,汉魏的文化还是比较开明与人道的。
第三,广封诸王以拱卫皇权。司马炎总结曹魏帝国灭亡的历史教训,认为魏国皇帝之所以大权旁落,是因为没有强有力的皇族势力拱卫。魏国宗室有“禁锢令”,这是一个很严厉的法令。我们知道,魏国开国皇帝曹丕上台后,最防的人就是自己的兄弟,像曹植、曹彰等人,都被严格监视。禁锢令实际上就是限制宗室权力的法令,因而魏国皇帝出了问题时,没有自家兄弟可依靠。司马炎上台后,一口气封了十七个同姓诸侯王,不仅如此,各诸侯王可以自行任命封国内的各级官员。司马炎的这个决定,从短期来看,确实加强了皇族的力量,确保新兴王朝不被推翻。然而,其埋下的祸患之大,足以动摇国之根本。同姓诸侯又如何?历史早就证明,强大的诸侯王存在,势必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地雷,例如春秋战国的诸侯杀伐,以及西汉的七国之乱。后来改写晋国历史乃至改写中国历史的“八王之乱”,其祸乱根源可追溯至此。
除此之外,新王朝还制定了新的法律,如奖励农桑等。自曹操统一北方以来,中原的相对安定达半个世纪,加上司马炎在加强中央集权上的种种措施,晋国政权的基石应该说比较扎实。
晋取代魏,实际上给了吴国喘息的时机。新的王朝刚刚建立,百废待兴,晋武帝司马炎不得不把重心放在新的国家、新的朝廷上,对东吴则采取拉拢诱降的策略,倘若能不战而屈东吴之兵,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对于新兴晋国抛来的和平橄榄枝,吴国新皇帝孙皓一开始并没有拒绝,他甚至派使臣张俨、丁忠前往晋国吊祭司马昭。当然,这也是顺便探探新朝的虚实。出使回国后,丁忠对孙皓说:“北方并没有做好开战的准备,我们可突袭弋阳,一举取之。”孙皓有点心动,便询问诸大臣的意见。镇西大将军陆凯进言道:“北方新近吞并巴蜀,派使者前来求和,并非有求于我,只是积累力量坐等时机。敌人的势力相当强大,我们想靠侥幸取胜,这是办不到的。”孙皓听从陆凯的意见,没有擅自发兵进攻,但与晋国断绝了外交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