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梦的笑容更大了,像完成了一件颇有成就感的小事。“那就走!不过你得戴上这个。”她把手里那个沉重的黑色头盔塞进路明非怀里,“我的备用头盔。戴好,系紧卡扣。”
头盔还带着她的体温和那缕淡淡的香气。路明非手忙脚乱地把它套在头上,世界瞬间被隔绝在外,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视线透过面罩,他看到白灵梦已经利落地戴好了自己的头盔,朝他做了个“跟上”的手势,转身走向铁门。
下楼,出校门。雨还在下,但小了些。路灯下,一辆线条流畅、通体漆黑、造型极具攻击性的重型摩托车静静伫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雨水在它光滑的漆面上汇成细流。
白灵梦跨坐上去,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尾灯在雨幕中划出两道鲜红的光轨。她拍了拍后座:“上来,抱紧我腰。”
路明非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爬了上去,双手犹豫着,小心翼翼地虚扶在白灵梦皮衣两侧。隔着衣物和头盔,他似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热量和稳定的力量感。
“抱紧点!不然掉下去我可不管!”白灵梦回头喊了一声,声音隔着头盔有些闷,但命令的意味清晰。
路明非一咬牙,手臂环了上去。触感坚实而纤细。
下一秒,强大的推背感猛地袭来!引擎的咆哮陡然放大,摩托车像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劈开雨幕,冲入被灯火浸染的、湿漉漉的夜色之中。
风陡然变得剧烈,混合着冰凉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头盔面罩上。世界在急速后退,模糊成流动的光带。城市的轮廓、霓虹的招牌、行道树的影子,一切都变得虚幻而不真实。只有身下引擎的震动、怀中传来的温度、以及前方那个掌控一切的身影,是清晰而确定的。
路明非从未体验过这样的速度与激情。恐惧与奇异的兴奋交织在一起,让他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手臂。他听到自己头盔里传来的、被风声扭曲的呼吸,也仿佛能听到白灵梦平稳的心跳。
在一个弯道,摩托车倾斜出一个惊险的角度,路明非吓得闭上了眼。但车身随即稳稳回正,加速,继续向前。他睁开眼,透过模糊的面罩,看到白灵梦微微压低的身体曲线,流畅而充满力量,仿佛与座下的钢铁猛兽融为一体。她甚至在某个瞬间,松开了一只手,朝空中挥舞了一下,像个兴奋的孩子。
那一刻,路明非忘记了湿冷的校服,忘记了空荡荡的家,忘记了做不完的作业和理不清的烦恼。他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包裹——被带着飞翔的感觉,被暂时从沉重现实中剥离的感觉,被一种纯粹而蛮横的力量拖拽着向前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摩托车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了离路明非家不远的一个僻静路口。引擎声熄灭了,世界重新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占据。
白灵梦踢下撑脚架,摘下头盔,甩了甩被压乱的头发,回头看向路明非。她的脸颊因为兴奋和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碎星。“怎么样?爽不爽?”
路明非手忙脚乱地摘下头盔,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让他打了个激灵。他看着白灵梦近在咫尺的笑脸,心跳如鼓,一时失语,只能用力点了点头。
白灵梦笑了,接过他递还的头盔。“行了,赶紧回家洗个热水澡,别真感冒了。”她看了看不远处的居民楼,“你家是那边吧?自己能回去?”
“能……能。”路明非终于找回了声音,干涩地说。
“那就好。”白灵梦重新跨上摩托车,戴上头盔,隔着面罩,她的声音有些模糊,却清晰地传了过来,“路明非,下次心情不好,别老想着上天台吹风。世界大着呢,没意思就去找点有意思的事做。实在不行……”她顿了顿,引擎再次发出低吼,“找我带你兜风也行。走了!”
黑色的摩托车再次窜入雨夜,尾灯的红光迅速远去,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路明非站在原地,手里似乎还残留着头盔的重量和温度,耳边回荡着引擎的咆哮和那句“找我带你兜风也行”。雨水打在他发热的脸上,凉丝丝的。
他抬头望了望依旧阴沉的、飘着雨丝的天空。天台似乎还在那里,但感觉已经非常遥远了。
就在他转身准备回家的那一刻,或许是错觉,或许是高速行驶后的感官残留,他恍惚间看到——在刚才摩托车消失的街角尽头,雨幕扭曲的空气中,似乎有一刹那,映出了一片浩瀚、冰冷、瑰丽到令人窒息的……星空幻影。
幻影一闪即逝。
路明非揉了揉眼睛,再望去时,只有被路灯染黄的、寻常的夜雨街道。
他甩甩头,把这不切实际的幻觉归咎于过度刺激后的头晕,抱着微湿的校服,朝家的方向慢慢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那疾驰的摩托车上,背对着他的白灵梦,头盔下的眉头曾微微蹙起。就在刚才某个瞬间,她体内那名为“黄粱梦”的、尚且稚嫩的力量,似乎被这雨夜、这速度、或是身边这个看似普通的衰仔身上某种极其微弱却本质迥异的气息,轻轻撩拨了一下。一丝极其细微、难以捕捉的“弦音”,掠过她意识的边缘,如同古老星图被风翻动了一页,又迅速归于沉寂。
命运的长河,在无数因果的汇聚下,于此夜,于此人,荡开了第一圈无法逆转的涟漪。
而沉睡在时光与血脉最深处的、关乎星空、幻想乡、两代神明与一个完美容器的宏大序曲,其第一个音符,已悄然奏响。
它始于一场雨,一辆摩托,一个天台上的误会,和一次心血来潮的“兜风”。
路明非和白灵梦的故事,就这样,在一个平凡的雨夜,极不平凡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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