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鹿叔去晨跑了。”楚子航开始收拾碗碟。鹿天铭,他的继父,一个温和儒雅的成功商人,对他和苏小妍都很好。这个重组家庭有着一种平静的温馨。
“啧啧,感情真好。”白灵梦跳下高脚凳,帮忙把杯子放进水槽,“说起来,鹿叔叔和我爸还是发小呢,这缘分真是。”
“嗯。”楚子航应道,打开了水龙头。这不是什么秘密。鹿天铭和白雨泽是少年时代就认识的朋友,后来各自成家,事业上也偶有合作,关系一直很铁。正因为这层关系,白灵梦和楚子航这两个原本可能毫无交集的孩子,才从小就认识了。
“还有我妈和你妈妈,”白灵梦靠在料理台边,掰着手指数,“闺蜜情深,整天约着逛街旅游,把我爸和鹿叔叔丢一边。这次他们俩跑去北极,说不定就是你妈怂恿的呢。”
可能性很大。苏小妍和白灵梦的母亲叶素雪性格里有相似的部分,都对世界充满好奇和热情。楚子航想起昨晚接到白雨泽电话时,对方那混合着无奈和纵容的语气:“子航啊,灵梦就麻烦你们照顾几天了,她妈非拉着我说走就走……”
水流冲刷着瓷盘,发出哗哗的声响。楚子航把洗干净的盘子放进沥水架,用毛巾擦了擦手。阳光已经完全铺满了客厅,暖融融的。
“你的房间收拾好了,和以前一样。”他对白灵梦说。二楼有一间客房,常年保持整洁,衣柜里甚至备着几套适合白灵梦尺码的居家服和睡衣,书架上还有一些她上次留在这里的小说和杂志。那几乎可以说是她的专属房间。同样,在白灵梦家的别墅里,也有一间一模一样的、为楚子航预留的房间。
“知道啦,我上次落在这儿的游戏卡带还在吧?”白灵梦已经熟门熟路地往楼上跑了。
“在抽屉里。”楚子航回答,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家里多了一个人,而且是白灵梦这样存在感极强的人,似乎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活跃了一些。他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阳光下的庭院。草坪绿得发亮,昨晚的雨水还挂在树叶尖上,折射着细碎的光。
路明非……
楚子航的脑海里再次闪过这个名字,以及白灵梦描述的画面。一个在雨夜独自登上天台的高一男生。他无法判断这其中是否有什么特别,只是出于一种习惯性的、对周围环境的观察与评估。
但白灵梦显然已经以一种她特有的方式介入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白灵梦刚转学来不久,他被几个高年级的混混堵在巷子里——并非惧怕,只是觉得麻烦——那时还是个小学生的白灵梦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明明自己怕得声音都在抖,却举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木棍,挡在他前面,大喊着“我已经报警了!”虽然最后是他解决了那些人,但那个挡在前面的、小小的、发抖却倔强的背影,他一直没有忘记。
她总是这样,看见她觉得“不对”的事情,就会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对他是这样,对那个陌生的路明非,似乎也是这样。
一种或许可以称之为“保护欲”,又或者是“责任”的情绪,在他心底悄然滋生。既然她暂时住在这里,既然她卷入了这件事(哪怕在她看来只是一次普通的“兜风”),那么,他或许应该稍微关注一下那个叫路明非的男生。
至少,确保不会有什么意外,打扰到她此刻阳光下的、没心没肺的游戏时光。
楚子航转身,也朝楼上走去。他的房间在白灵梦客房的对面。经过她虚掩的房门时,能听到里面传来游戏机启动的音乐声,和她跟着哼唱的、不成调的小曲。
他轻轻带上了自己的房门。
窗外的阳光正好,新的一天,在雨夜奇遇和家常对话之后,平静地展开。那些深埋在血脉里的秘密、跨越时空的谋划、以及两个被选中的容器的命运,此刻都蛰伏在看似寻常的日常之下,如同庭院里被阳光照耀的草地深处,昨夜雨水渗入的潮湿土壤。
但联系已经建立。从白灵梦冲向天台的那一刻起,从摩托车引擎撕裂雨夜的那一刻起,从路明非抱住她腰的那一刻起——平凡世界的帷幕,已被悄然掀起一角。而楚子航,这个习惯性观察并守护着身边人的少年,也已将目光投向了那个雨夜中偶然浮现的涟漪中心。
这一切,都始于两家父母紧密的联系,始于那间为彼此预留的房间,始于一句“我爸和你后爸是发小,我妈和你妈是闺蜜”的,简单又牢固的世俗纽带。在这些温暖的、属于“人”的羁绊之下,更大的风暴,正在无人知晓的深处,缓慢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