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起床了,小睡美人。你的骑士正在门外等你,不过这次他带了剑,而不是巧克力。」
她跌跌撞撞地爬下平台,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实验室的门敞开着,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投下诡异的红光。远处传来打斗声和安德烈亚的怒吼。
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跑,但身体仿佛被什么牵引着,转向了一条从未走过的备用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火门,此刻微微敞开一条缝,外面是夜色和……真正的空气。
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深处,安德烈亚正被四五个武装警卫围攻,但他战斗的姿势是背对着她,将所有人挡在通往这条通道的方向。
他们的目光在混乱中短暂交汇。安德烈亚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不再是少年倔强的光,而是深沉的、近乎绝望的决绝。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她读懂了:
跑。永远别回头。
一股巨大的推力从身后传来——不是物理的,而是轻柔却不可抗拒的气流,裹挟着她冲出那扇门,冲进冰冷刺骨的夜风中。她最后看到的,是安德烈亚转身,用身体堵住了通道入口,以及他扔过来的一个小东西——一枚样式古朴的女式银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她脚边。
她捡起戒指,转身没入黑暗。
05叶望舒
她在寒冷的街头不知跑了多久,直到精疲力竭,意识逐渐模糊。远处车灯刺眼的光芒逼近,刹车声尖锐地撕裂夜空——
疼痛。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再次有意识时,她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之外的气味——淡淡的茶香,还有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睁开眼,看到的是医院白色的天花板,和一个坐在床边看书的年轻男人。
他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温和而关切。“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我是叶凌,昨晚……我的车不小心碰到了你。医生说你有些擦伤和轻微脑震荡,但最奇怪的是……”他顿了顿,“你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也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对吗?”
她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点点头。记忆像被撕碎的纸片,只剩下一些灼热的疼痛、白色的房间、一双明亮的眼睛,和一个名字……
“Rosemary……”她嘶哑地吐出这个音节。
“罗丝玛丽?这是你的名字吗?”叶凌记录下来,“很好听。不过,既然你暂时想不起更多,在医院登记需要一个正式的名字……如果你不介意,我叫你‘望舒’好吗?叶望舒。望舒是中国神话里为月亮驾车的仙女,你昨晚躺在月光下的样子……”他忽然停住,耳尖微红,“抱歉,我好像说了奇怪的话。”
叶望舒。她默念这个名字。月光,而不是实验室永远苍白刺目的灯光。仙女,而不是实验体G-01-B。
“好。”她轻声说。
06梦中低语
住院期间,她经常做噩梦。白色的房间、冰冷的仪器、哥哥最后决绝的眼神……每次尖叫着惊醒,叶凌都会第一时间赶到,握着她的手,轻声哼唱她听不懂的中文童谣。
“别怕,望舒。只是梦。”他总是这样说。
但有一晚的梦不同。没有实验室,没有哥哥。只有一片无垠的、流动着星光的黑暗虚空,以及两个正在对话的存在——她只能“听”到其中一个的声音。
那个声音清澈如风,带着亘古的悠远与一丝玩味:
「……所以您真的认为,这颗意外诞生的‘种子’,能在完全陌生的土壤里开出您期待的花?」
(短暂的停顿,仿佛在聆听无形的回答)
「怜悯?不,我亲爱的……(一个尊称,但她听不清),我只是好奇。您为她选择的这片‘土壤’——那个叫叶凌的人类男性——他真的能提供足够的‘养分’吗?还是说,您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灵魂里那部分罕见的、纯粹的保护欲与温柔,恰恰是稳定‘种子’精神的最佳基质?」
(更长的停顿,风声在虚空中流转)
「啊……我明白了。不是‘选择’,是‘匹配’。您早在时光中看到了所有可能性,而这一条因果线,是唯一能让‘种子’在逃离牢笼后,不立刻枯萎,反而有机会……进化成某种全新存在的路径。真是漫长的布局。」
(虚空中的“存在”似乎发出了无声的叹息)
「那么,如您所愿。我会确保‘风’暂时吹散所有追踪的痕迹。不过,加图索家那个老家伙的鼻子很灵,而那个叫安德烈亚的小子……他付出的代价比想象中大。他的‘欺骗’能持续多久,取决于他有多擅长扮演一个心碎的失败者。」
对话在这里中断。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泪流满面,却不明白为什么。叶凌像往常一样坐在床边,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又做噩梦了?”
她摇摇头,抓住他的手。“叶凌……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我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来自很可怕的地方,带着可怕的秘密……你还会这样对我吗?”
叶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温暖得像她从未真正感受过的阳光。“望舒,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我等了很久,就是为了在那个街角,遇到一个需要我保护的、迷路的仙女。”他握紧她的手,“所以,不管你的过去是什么,将来会发生什么,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永远是你的……叶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