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词汇在凯撒听来,忽然变得无比刺耳。白灵梦她是否已经察觉了什么?她对加图索这个名字的淡然,是否源于某种更深层的了解或直觉?
而家族给他的任务,不正是要将可能的“觉醒者”或“知情者”,重新纳入他们设定的轨道吗?用“血脉”、“荣耀”、“培养”这些华丽的词汇,将她变成下一个……“瑰宝”?下一个“产品”?
安德烈亚祖父当年拼死送走罗丝玛丽姑祖母,是否正是因为看穿了这“华丽镣铐”的本质?而他最后数十年的囚禁与沉默,是否就是对抗失败后,留给自己这个孙辈的……无言的警告?
“凯撒……不是王冠……是囚笼的钥匙……找到锁……”一段极其模糊、几乎被遗忘的、童年时可能在侧翼附近恍惚听到的呓语,此刻猛然掠过脑海!
凯撒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陷入掌心。疼痛让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我明白了,叔叔。”他听见自己用毫无波澜的声音回答,“我会接触她,进行评估和引导。”
“很好。记住,凯撒,这不仅是一项任务,更是对你作为加图索继承人的考验。处理好这件事,让家族的‘瑰宝’回归,你将证明自己无愧于‘凯撒’之名,无愧于我们数百年的积累与期待。”
通讯结束。
书房陷入死寂。窗外,卡塞尔的夜色静谧,远山轮廓模糊。
凯撒站在原地,许久未动。昏黄的灯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上,那影子却仿佛在微微颤抖。
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风暴正在汇聚。那不再是单纯的骄傲或战意,而是混合了被欺骗的愤怒、对自身存在意义的尖锐怀疑、对家族叙事崩塌的恐惧,以及……一种从灵魂深处升腾起来的、冰冷彻骨的寒意与反抗的冲动。
他曾以为“凯撒”之名是他的天命,是他的骄傲,是他一切力量的源泉。但现在,他开始怀疑,这个名字、这个身份、乃至他这具被精心培育的身体和灵魂,是否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巨大实验计划的一部分?是否浸泡着祖辈的鲜血、痛苦与无声的抗争?
白灵梦……那个S级表妹。她现在是什么感觉?她知道多少?她是否也感到了这血脉深处的诅咒与召唤?
家族要他“引导”她“回归”。但他现在想的,却是在“引导”的过程中,看清真相。不仅看清她的真相,更要看清加图索的真相,看清“凯撒”的真相。
“安德烈亚祖父……”他对着虚空低声自语,声音沙哑,“您当年看到的,是不是就是我现在怀疑的?您留下的‘钥匙’……是指引我去打开这个囚笼吗?”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却没有喝,只是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
“白灵梦……我亲爱的表妹,”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至极的光芒——有审视,有探究,有一丝同病相怜的触动,更有一种决绝的、属于猎人与棋手的冷静,“让我们开始这场‘家庭团聚’吧。但这一次,剧本或许不会按照任何人写好的那样上演。”
“我要看看,你这把‘失落的瑰宝’,究竟会照亮通往荣耀的王座,还是……点燃焚毁一切谎言的火焰。”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灼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暖不了心底那片骤然扩大的寒冰。
染血的冠冕已被示出。戴着它的人,是选择继续扮演皇帝,还是成为砸碎王座的铁锤?
凯撒·加图索的战争,在这一刻,才真正开始。一场指向外部,更指向内部的战争。而白灵梦,这个意外出现的表妹,将成为这场战争中最重要的变量,也是……最关键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