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太子病重,李曦监国辅政,皇城里的宗室几乎被她斩杀殆尽,朝堂之上的诸臣若有不顺她心,她便命人拖下去夷家灭族。
一时之间,京城中的百官人人自危,无不跪服在她脚下。
那是一个艳阳天。
李曦就那样搭着弓箭,一个一个的指向他们。
她唇角噙着笑,眉宇间端庄昳丽,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亲眼看见,李曦一瞬不瞬的睨着那些跪地求饶的人,问那群钦天监的监臣,道:“是你们说本宫六亲不认?”
箭矢随着她的声音瞬发而出,对准的人还没来得及惨叫出声,就被她一箭射穿喉咙。
她那时脚底下都是血,将她身上穿的长裙也染上厉色,红裙翻转间,她回过头看到我在,一双眸子暗沉无比,血腥和疯狂隐现,盯着我许久,最终,凉凉地对我笑出声。
我至今还记得她走到我面前,俯低身子,冰凉的唇贴在我耳边说过的话。
她说:“雁清玉,你若是敢跑,本宫就亲手杀了你。”
当日的血腥气仿佛还在鼻尖,我有些作呕,刚吃了没两口的菜也吃不下去。
宁泽嘉着急忙慌地叫了小桃红进来。
等到一切收拾好,她守在我身边,两眼复杂,陈词恳切地说:“你放一百个心,我郡主府就算看在你的面子上,也要站在大殿下的身边,我这就回府告诉我爹,明日上朝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宸贵妃还没到一手遮天的时候,我爹可不怕她。”
我拉住宁泽嘉的手:“且等。”
宸贵妃,我对她的印象不多,只知她宠冠后宫,早年和皇后一同有孕,可惜生下的是个死胎。
“两国邦交,暹罗国虽是诸侯国,尊我大晋生存,年年来我朝拜贺,但其屯兵数十万,兵强马壮战场罕见。”
我对宁泽嘉摇头,忍不住提醒她:“陛下不是昏聩之人,皇后娘娘也不会坐以待毙,狡兔还有三窟,长公主和亲是家事也是国事,可这皇家还未理出头绪,大司马就贸然上奏,宁泽嘉,你可知伴君如伴虎。”
我的话泼了宁泽嘉一头冷水。
她茫然看我半晌,忽然道:“婷婷,你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
她被我带着重新坐下,双手压在桌面上,桌子上的那碟芙蓉糕被她的手指沾到,她也未曾发觉。
宁泽嘉眨着眼睛瞧我好几眼,又猛然喝了口茶像是在压惊。
她抖着手,面容纠结,半是自言自语的说:“我怎么觉得,你那日在庄子上告诉我,你不喜欢大殿下了,不是在吓唬我。”
“你都有心思担心我爹触怒陛下,你是真的,都不在乎大殿下难不难过。”
宁泽嘉半慢拍的直觉没有错。
可不等我再和她多说几句话,府上的管家就急忙找过来,说是前院有太监来宣,宫中的皇后娘娘有请。
进宫。
我不是第一次进宫,也不是第一次来到这巍峨的未央宫。
这里还是没有变,汉白玉长阶,宫室高耸,红墙碧瓦间,殿门前的瑞兽含珠,壁画上的龙凤相合而飞。
这里本该是所有神仙眷侣梦寐以求的地方。
第一世的我听宣来到此地,满心忐忑,只想在李曦的母后面前,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可如今,我知道这宫殿里坐着的人手持利剑,我是她们手中的棋子,稍有不慎,就会被捅成窟窿,遍体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