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间的风言风语伤人,本宫召你进宫,就是想说些体己话。”
“暹罗小国来求娶的王子已有四十有余,竟比本宫还要年长,听闻,暹罗苦寒,女子地位低下,王室之中少有厚待新妇。”
楚后眼底隐有水光,望着我道:“雪婷,你常在曦儿身边,你可舍得曦儿受苦?”
不舍得,我怕她伤,怕她冷,怕她蹙眉,怕她疼,也怕她身陷囹圄,不得其所。
六十七次,每每想起那样高高在上的李曦会被贬入泥沼,我便心如刀割,无法自控。
“再者,曦儿体寒,月前骑马伤了小腹,听太医说,往后恐怕子嗣艰难。”
楚后句句紧逼:“若是嫁去暹罗,没有一儿半女,百年之后,本宫和陛下不在,曦儿孤苦伶仃,怕是连埋身之地都没有。”
楚后幽声对着我道:“六道不能往生,雪婷,你可会怜惜她?”
她的声音轻幽幽的,在我的脑海里却恍如惊涛骇浪。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提起李曦。
我咬着舌尖,血腥味在我的唇齿间蔓延,无数次相同的场景的交汇,我的耳中有些嗡鸣。
终于,我听到高悬头顶的利刃落下的声音。
“本宫想为曦儿择婿,唯恐男儿家薄待她,恰巧请钦天监为你也批命,你是个有福的,本宫下旨为你和曦儿赐婚,有太皇太后的余荫在,陛下想必不会多言。”
“有你陪在曦儿身边,与她荣辱一体,相互体谅,本宫也能安心。”
楚后笑着问我,就如同她第一世见到我时,早就埋好陷阱。
她道:“雪婷,你可愿意娶曦儿?”
李曦年方十九,大晋女子并不过早出阁婚嫁,何况是长公主。
淮齐楚家精通治国之道,每一代都良才辈出,在南淮等地,可以说是积威甚重,手眼通天。
为我批命。
命数之说不是早就有过,我有福泽,真真可笑。
一颗沸腾的心从勃勃跳动到寂灭,总归要经历一遭又一遭的背叛。
我还爱李曦吗。
上一世,四皇子围剿公主府,府上之人除我以外皆散皆逃,那个时候,小统也问过我。
失望了这么多次,为何还要心悦李曦?
它道:【小婷,痛感是人类最难以克服的感觉,你觉得难过,觉得伤怀,为什么还要记住会让你痛的人。】
为何要记得。
赏花宴上救我的是李曦,手把手教我弯弓射箭是李曦,同榻而眠,与我携手走进太庙,将我的名字刻在皇室玉牒上的也是李曦。
一世不够,生生世世。
那些炽热的,迷乱的,怨恨的,我身边的所有情绪,仿佛都和李曦有关。
“我好像,逃不开她。”我曾经这样对小统说,说完满目是泪,在手心里覆面兀自哭泣。
但今日,我起身跪在这未央宫,这里的凤印执掌内宫生杀大权,有多少人在这里被判生死,成为一滩烂泥。
在楚后有些惊愕的目光下,我挺直腰背对上她。
我直视楚后,面目微冷,心里像是裹挟着前世的我,从未有过今日之倚仗。
我说:“臣女不愿。”
御阶上的牡丹花被楚后捏碎。
她仿佛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我看到楚后从凤座上站起,不顾女官的搀扶,疾步走向我。
我在心里了无生趣的想,一国之母,这样真是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