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走到店门口的时候，张美苓已经站在那里了。
她还是那身黑衣白帽，像个剪影贴在空气里。
她也看见了我，没等我开口招呼，她整个人忽然像只受惊的鹌鹑，猛地一缩身子，极其灵活地一侧身，竟然抢先一步，直接钻进了店里。
动作快得有点离谱，跟她那身僵硬打扮和慢吞吞的说话调子完全不搭。
我愣了一下，心想这算怎么回事？敢情是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是我把人吓进去的。
记起来秦安正在店里看店，我赶紧也往店里走，要是晚上一步，说不定张美苓去吹吹风，秦安就跟着跑了。
一进店，果然。
秦安在热情洋溢招待张美苓，秦安正坐在她对面，手里还拿着个茶壶，正殷勤地给张美苓续水。
卫诺在旁边也插不进去嘴，我一琢磨就清楚了来龙去脉。
指定是秦安这闲不住的，看店里半天没个人影好不容易来一个，想着必须展示一下本店的“优质服务”，把人给留下。
卫诺坐在她常坐的靠窗位置，见我进来，她抬了下眉梢。
秦安还笑嘻嘻地冲我眨了下眼，好像在说“看我把客户稳住了”。
没等我放下手里刚从菜市场提回来的袋子，张美苓已经转向我和卫诺，完好的左眼定定地看过来，“两位老板，我还是为上次那件事来的。”
我把东西搁在柜台边上，拍了拍手上的水汽，问她，“你想好了？”
不过，你想好了，我可还没想好。
这种事讲究个缘分，我看咱俩之间，就挺没缘分的。
我用眼角瞥了瞥卫诺，她也正看着我。
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诚恳无奈，“真不好意思，张女士。我们店里最近实在忙不开，抽不出身。”
张美苓那只浑浊的左眼转向我，又慢吞吞地左右环视了一圈，一个客人都没有。
然后她的目光落回我脸上想，“老板，这……忙不开？”
我被她问得有点噎住，这不是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委婉拒绝吗？这人怎么还当面戳穿呢？
我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把谎话编圆，“这店里忙不开啊，就是忙着忙着就不开店了，我们过几天就关门了，得离开浙江一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我表情尽量显得真挚，“所以您那件事，我们实在是爱莫能助，抱歉啊。”
张美苓沉默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张美苓才抬起头，“我可以等你们回来。”
我暗道完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秦安就按捺不住了。
“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么坚持？”
张美苓像是瞬间抓住了救命稻草，也可能是觉得秦安看起来更“好说话”，立刻调转方向，对着秦安，把上次跟我与卫诺说的那些话——大姐张瑛苓、三十年前巫溪之行、巴王秘陵、怀疑回来的不是真人、半夜散步的怪癖、死后头发黑等等，又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我一边听，一边暗中观察秦安的反应。
出乎我的意料，她这次并没有像以前听到这类事那样，立刻兴奋地追问细节或者摩拳擦掌。
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小包瓜子，还有几粒花生，就放在茶几上。
她一边听着张美苓的讲述，一边慢条斯理地磕着瓜子，偶尔剥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微微皱着眉。
听到张美苓描述大姐头颅发黑时，她还适时地停顿了一下嗑瓜子的动作，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附和了一句，“我的天……这也太可怕了。”
语气到位，表情担忧。
张美苓讲完了，大概是看秦安除了嗑瓜子就是表情凝重地点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表示或追问，也或许是她真正想对话的对象本就不是秦安。
她很快就把注意力重新转回到了卫诺身上。
她的目光落在卫诺脸上。不知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我总觉得她那眼神阴阴的，像潮湿角落里长出来的青苔，看得人心里有点发毛，不太舒服。
我刚想再次开口，用更坚决的语气彻底回绝，把这事挡在门外，却见张美苓有了新动作。
她慢吞吞地把手伸进她那身黑衣的内侧口袋，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部手机。
款式很旧，屏幕不大，边角有磨损，一看就是至少五年前的老型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