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没事了就走吧,省得家里娘亲等着急。”
汀儿闻言,咬唇低下头,眼睫藏不住的失落,小声道:“我没有娘亲。”
嗓子轻得像幼猫。
“我是我现在的娘捡回来的。前不久,也去世了。”
毕竟是小孩子,想到娘亲过世,卷翘的睫毛颤了颤,脸颊滚落两行晶莹。
禹舟蘅心里酸针扎了一下似的,抬抬手想替她擦眼泪,汀儿却先一步抬起手背抹了一把,紧接着解释道:“我从小就爱招惹邪祟,刚才那些叫什么帝休的,就是被我给招来的。”
她顿了顿,嗓子哽咽,又道:“我娘就是他们杀死的。”
禹舟蘅眉头紧锁,宋流霜在仙界各派闹一闹便算了,实在不该伤害凡人。
“那这世上,便再无同你亲近的人了?”
“北湾村村民一向拿我当扫把星,不大喜欢我。从前倒有两个邻家姐姐愿意同我玩儿,不过后来也都上山拜师学艺去了。如今娘亲也死了,更没人护着我了……”
言及此,汀儿似是突然想到什么,眼神一亮补充道:“不过从前有位长老说,要我长大些就上天虞山来!”
“如此瞧着,我同天虞极有缘分,长老留下我成吗?”
见禹舟蘅不发话,汀儿以为她恼了,细声辩解道:“这回不是撒谎,是真的。”
月婆站在一旁心里着急,刚动动嘴唇刚叫了声“长老”,却见禹舟蘅抬手摸了把汀儿的红头绳,万分心疼似的。
遂收了声,不再言语。
汀儿本以为禹舟蘅会继续追问,低头自顾自揪起袖口的线头,乖巧等着禹舟蘅问话。
可事实出乎意料,禹舟蘅只微微颔首道了声:“好。”
她这是同意了?
汀儿眼里闪过一道明媚,嘴角挂起小括号,贝齿整齐地亮出来,又听同月婆道:“先带她去令萱那儿住着吧。”
“先?”汀儿笑容僵在脸上,想问先是什么意思?住一天两天?十年八年?还是一辈子?
禹舟蘅瞧出了她的心思,鼻息一动,声音冷掉三分,问她:“还要得寸进尺么?”
汀儿一惊,赶忙摇头:“汀儿不敢。”
禹舟蘅含笑翩然起身,“去罢。”
香风浮动时,似有个好听的动静在耳侧响了响,汀儿定睛,这才瞧见她腰间挂着个玉葫芦。再回神,禹舟蘅已经走远了。
她身形颀长,肩背挺拔而单薄,即使是素色袍子,穿起来也不同凡响。
她神色从容,举止好整以暇,方才未说自己有事要忙或是旁的,面上也瞧不出着急还是不着急。
她是要去哪儿呢?
“汀儿,”见她眼盯着禹舟蘅的背影发直,月婆摆了摆手:“瞧什么呢?随我来罢。”
“嗳。”汀儿掀开被子快速起身,扯紧了松散的头绳,乖巧跟在月婆后面。
汀儿扬着脸,一面走一面瞧,心说这儿到底是仙境,石头路两侧全是奇花异草,她连见都没见过,一道神清气爽。
忽然心里起了念头,她偏了偏脑袋问:“婆婆,禹长老多大岁数了啊?”
月婆低头,牵得黑袍子动了动:“问这个做什么?”
“禹长老瞧着年岁不大,我想,这么年轻便能做天虞掌门,想必十分了不起。”
月婆拄着拐杖勾着背,哑嗓笑了笑:“长老的年岁,婆婆也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