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月婆眼里悲怆,竟觉出些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不舍来。
禹舟蘅迈步走着,耳后一阵急促,却是祁厌小跑至禹舟蘅身边,抬起小手攥了把禹舟蘅的衣袖,“师尊。”
“做什么?”禹舟蘅低眉瞧她。
祁厌揣了新身份,唤她“师尊”时嘴唇打着生涩的哆嗦,走在她身边竟也不大自在。禹舟蘅正要收回目光,祁厌才仰起一派天真的脸,“令萱姐姐的师尊,洛长老,原先是住赤山殿的。”
禹舟蘅未听出小姑娘话里是疑问还是陈述,鼻息寡淡地“嗯”了声。
“令萱姐姐是因着洛长老,才住那儿的。”
“嗯。”同样的鼻音,禹舟蘅视线自祁厌脸上收回来,声调暗暗沉了沉。
祁厌闻言,眼神一下赶一下地亮,“那么,我往后住哪儿?”
禹舟蘅愣了愣,轻抬眼皮,“怎么?”
“人家小徒都跟着师尊住,热热闹闹好不整齐。那我呢?”
禹舟蘅一愣,随即好笑地扩了扩嘴角,“接着住赤山殿也行,搬来同我住,也行。”
语气温柔极了,任谁也猜不到,这人方才给她取了个“厌”字做名字,
祁厌甜滋滋一笑,笑涡刚浅浅挂起,思及此,又磨磨蹭蹭垂下头,脚尖儿抵着鞋,品着禹舟蘅葫芦里的药。
品不明白。
禹舟蘅瞥她一眼,鼻端似笑非笑,脚下迈得些,也不等她。
“诶,师尊,”祁厌拽她衣角的手落空,三步并两步撵上去。
祁厌学来形容禹舟蘅的头一个词,应当是口是心非。她总是一副淡定模样,好像胸有成竹,天虞山塌了也同她没关系似的。
好心是她,不过软声软气儿央她几下,便同意祁厌留在天虞,狠心也是她,好好的汀儿不再叫,偏起了这么个令人沮丧的名字。
若说她凶狠,倒也非实实在在的凶狠,她瞧祁厌的眼神惯常温柔,说话时,一把绣了春风的嗓音,听得人心都软了。
可若说她待祁厌好,那也是令对方患得患失的好。禹舟蘅若即若离的态度,就同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似的,常让她拿不准,禹舟蘅究竟喜她还是厌她。
不过祁厌还是当晚就搬去收云殿了。
傍晚时候,令萱同胤希说着要帮她收拾家当,但祁厌东西不多,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没几样,用不着那么多力气,因此就只有令萱和祁厌在忙。
胤希品着刚出锅的糯米糕,立在一旁瞧了会儿,待祁厌将这些天支在令萱屋里的床挪回从前的房里,待手里糯米糕吃完了,才拍一拍手,捣鼓着将她自己的小床重新搬回令萱房里。
一面使着劲儿,一面嘟嘟囔囔抱怨:“半月没来这儿蹭饭,竟把本灵兽的床都给扔出来了!”
令萱温声替她解释:“汀儿怕黑,不敢一个人睡。你的床榻又太小,她睡着别扭。”
“她不敢一个人睡,我就敢吗?”胤希反驳她,把床规规整整靠在墙根,叉腰松了口气儿。
令萱本想说祁厌年纪小,怕黑正常,不过看胤希并非有意计较她怕不怕黑的事,便咽了话头未再开口。
胤希拍拍手,朝祁厌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如今她要去收云殿住了,且看她还敢不敢自个儿睡。”
言外之意是,她定然不敢央着和禹舟蘅一起睡。
凭她多大年岁,凭她有多少本事,凭她如何当个例外似的行走天虞山上下,总之,同禹舟蘅睡这件事,她不敢,也不能,更不该。
祁厌把床搬回去后,顺手将上头的铺盖卷成卷儿,怀抱着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