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至鹊山,已是日落时分,天儿冷得厉害,四下里有股淡淡的烧柴味儿,在天虞呆久了,祁厌都快忘了这人间的寒暑都是什么滋味。
瞧着金黄勾勒出群山的错落,竟然鼻子一酸,没来由地想起陶悦。
未等她抽抽搭搭发泄情绪,鹊山掌门已然招呼几人进去了。
灵堂里仍是之前那十具尸首,皮囊好似又缩紧了些,嘴唇的青紫更深了,洛檀青屈指抵住鼻子辨认一番,确定道:“是她的手笔。”
祁厌捂着口鼻,疑惑问了句:“谁?”
“我妹妹洛姬。”
洛姬……祁厌歪着头想一阵儿,道:“大荒之北有一流沙山,山上有毒女,性狠辣,毒功出神入化,过处寸草不生。名曰,洛姬。”
洛檀青点头,暗叹小姑娘聪明,祁厌一双大眼亮晶晶眨了眨,仰起脸去瞧禹舟蘅的反应,未果。
于是小巧抿着唇不再言语。
洛檀青原以为禹舟蘅寻她来是辨认香毒的,却见禹舟蘅对她推测的结果好像并不意外。猛地想起她那日拿来的方子,想到什么似的扩了扩嘴角,笑问道:“你早知道下毒的人是洛姬?”
“那日的方子不是暗语,你早就是我妹妹的手笔,才来寻我,对不对?”
禹舟蘅点头:“嗯。”
“那日我给你的方子,是我仔细瞧过这几人的尸首之后得来的。”
“我不懂香,却知你大荒一脉有毒女,倘若你不认得,三日后我自会取回香料,若你认得,便会自己来天虞寻我。”
洛檀青拧着眉头,语气里一万分的不可置信:“禹舟蘅你试探我?”
“若你直截了当同我说,焉知我不会答应?”
“你拿我当什么人?”
几句质问怼得禹舟蘅哑口。薄唇上下一碰,道:“洛儿抱歉。”
“抱歉什么抱歉,老规矩,生犀三钱,灵芝鹿茸各五两,钱你出。”
禹舟蘅顿了顿,抿唇点头道:“好。”
见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祁厌绷着嘴巴未敢言语,不知怎么一来二去的便解了矛盾,于是也愣愣跟着点了点头。
洛檀青眼前师徒二人,一个赛一个的精。
洛檀青一道看过去,却见角落里躺着个熟悉面孔,步子立时顿住,皱眉道:“澄儿?”
禹舟蘅疑惑:“你认得?”
“幼时在流沙山的玩伴。”洛檀青咬了会儿唇,替澄儿盖上白布:
被禹舟蘅利用一遭也便罢了,只是洛檀青自己也有许多年没见过洛姬。七八岁那年流沙山崩,两姐妹被逃难的人群冲散,往后便没了音讯。原以为她早就死了,洛檀青还特意立了衣冠冢,一别经年,谁知她不仅没死,还害了人。
洛檀青来不及思虑旁的,取下脖子上的檀木坠子,食指在那坠子侧面轻敲几下,嘴里念道:“散!”
变戏法似的,坠子周围生起几道白烟,烟里还带着点儿异香,祁厌好奇地耸了耸鼻子,却被禹舟蘅一把捂住口鼻。
白烟散开之后,四下风沙急走,天色同泼了墨似的暗下来,异香将天地围住,仿若一场浩劫将临。
祁厌悬着胆立着,脚下似有震感。头一回见这样天旋地转的场景,鸡皮疙瘩起了一浪,心脏脱兔似的按不住,她咽了咽喉咙,双腿不住地打颤。
禹舟蘅瞥她一眼:“你害怕?”
“嗯。”祁厌点点头,暗自往墙根挪了挪步子,一双小手汗涔涔紧靠在墙上。
见状,禹舟蘅递了手上去:“要牵手么?”
迎接她的却是祁厌疑惑的眼神:“牵手?”她想问,害怕时,牵手便会好么?
禹舟蘅犹豫一下正欲收回,立时却同温软十指相扣。
“我娘从不牵我。”祁厌同她十指相扣有些吃力,于是又鼓鼓劲挣脱出来,握住她几根手指,添了句:“陶悦姐姐也不牵我。”
禹舟蘅甚少同人有亲密举动,可徒儿面上一派天真,她竟丝毫不抗拒。
半晌,风沙忽而定住,漆黑里出现一道裂隙,洛檀青定睛,朝天侧深处喊了句:“出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