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了。”
闻言此,禹舟蘅明显一愣,洛檀青意有所指横她一眼,补充道:“烟儿当年也同她一般年岁,你已负了一人,还要再负一人?”
语毕,洛檀青未再瞧她,转头出门帮祁厌挂灯笼去。
禹舟蘅抿着唇,心脏一抽一抽,年岁久了,心头事瞒也瞒不住。
元始元年,祁玉从乱葬岗捡回个女婴,取名祁烟,教养到七八岁时意外走失了。直到北湾村大火,也就是元始十二年,禹舟蘅下山救火时,才重新寻见她,将她带回天虞养着。
挂念着祁烟自幼丧母,祁玉又向来严苛,禹舟蘅因此十分怜惜她。月婆要她挑水练功,禹舟蘅躲在暗处施法帮她,祁玉罚她背书写字,禹舟蘅夜里替她抄了整本书。日头久了,小姑娘自知离不开她,噙着眼泪说什么都要同禹舟蘅在一起。
一年前,也就是元始十五年,祁玉害了场病,没挺过去,走了。母女两人大约真有什么前世的缘分,这祁烟也似抽了魂儿似的,身体一日赛过一日地瘦下去。前后不过十来天,活活瘦成了皮包骨头,眼窝子深深凹进去,手腕比孩童还细。
也走了。
临终,祁烟留给她一枚勾玉,如今正在禹舟蘅屋内书架上的木匣子里收着。
禹舟蘅一路寻到冥府,在黄泉道入口,与祁烟见了最后一面。
小姑娘尚年轻,平生未了的事情许多,可行至黄泉关,不过留了三个心愿:
第一,来世想做祁玉的亲生女儿。
第二,若是下辈子再遇见禹舟蘅,不准她再对自己那么好。
第三,要她偶尔下山看看汀儿和她娘。
祁烟幼年流落人间时的名字,叫陶悦,也就是祁厌这十年寻遍了整座天虞山的那个陶悦。
不过这件事禹舟蘅一直瞒着,没有同任何人提过。祁烟去世时,还不知禹舟蘅在北湾村大火里便见过汀儿,更不知汀儿日后会上天虞山。
再后面的事情,就人尽皆知了
禹舟蘅有些头晕,抬起胳膊沾了沾额头的薄汗,将余下的盘子利索洗好,敛住心事,抬脚往天泉去了。
后山少见地起了雾,自胤希化形,天泉没了灵气儿,周围草木凋零已久,年年一副光秃寂寥的样子。
禹舟蘅踏上石板,雾气往脚边一拢复又迅速散开,越往深走雾气便越浓,周遭树叶也零星长出一些。
尽头,一方用鹅卵石围起来的水潭,水面白汽升腾,旁边站着个面红耳赤的胤希。
“长老……稍等……马上……就好……“胤希鼓足了力气朝泉水施法,腮帮子一颤一颤,雪白的额头上青筋隐隐凸起,眉心的灵兽咒印闪着蓝光。
半晌,胤希虚脱似的收了手,肩膀松垮耷拉着,幽魂儿一样飘到禹舟蘅身边:“师尊,水热了,您用吧。”
语毕,胤希软绵绵一倒,像颗蔫茄子似的靠在禹舟蘅肩侧。
禹舟蘅并未下去沐浴,而是将胤希扶到一旁,一面听着她呼吸的频率,一面瞧着天泉水面上的白汽。
和她料想的一样,胤希的呼吸越是急促,水面的雾气就越淡浓,反之,她呼吸越缓,雾气就越淡。
天泉初开时,天尊曾留了一处脉眼,掌管后山春秋冬夏,维持泉水周遭草木的灵气,现下看来,这脉眼就是胤希。
少顷,胤希迷迷糊糊睁眼,四下一瞧便知晓前后因果,于是揉了把眼睛,问:“长老要试探天泉的脉眼,为何不直接命令我?”
禹舟蘅偏头瞧她,时间正好,后山白汽散尽,胤希灵力恢复。
禹舟蘅好整以暇解释:“我若直接说要试探,你这小东西,必然会收敛一部分灵气自己藏着。若是威胁惩罚,你因为畏惧我,才会全力以赴。”
禹舟蘅说话虽慢,一字一句却直往人心窝子上戳,胤希嘿嘿一笑,嘴巴不好意思一咧,打岔道:“师尊哪里的话,我是您的灵兽,师尊只要一声令下,胤希万死不辞!”
禹舟蘅莞尔,玉葫芦响了响,优哉游哉往收云殿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