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白从不会将“讨厌”这个词,或者说从不会将任何负面的词施加在沈明煦身上。
就算是当年沈明煦莫名其妙疏远她,就算是沈明煦那天没来送她,她也没说过沈明煦哪怕半句坏话,只是背地里生闷气,嘴上说着再也不要原谅她了,可心里眼里仍然全都是她。
沈明煦被江月白的“讨厌”砸得头晕眼花,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瞬间就红了眼眶。
“对,对不起。”沈明煦说,含糊的话音和沉重的眼泪同时落下。
她呼吸变得粗重,脚步轻浮得像是踩着云,如果不是手还扶着病床防护栏,她可能早就重重摔倒在地。
江月白觉得沈明煦这句“对不起”很刺耳,这副“悲痛欲绝”的样子很刺眼,她的心又沉了几分,像是天平的这一头加了码,重重地坠下去。
她居然有种想去安慰沈明煦的冲动!
她是疯了吗?为什么会心疼一个陌生人?
江月白的心隐隐作痛,像是隐形的玻璃碎了一地,扎得人生疼,但却找不到罪魁祸首。
她呼吸变得慢且深重,仿佛被一双无形大手攥住咽喉,每次吸气都要用尽全力,才能获取到微薄的氧气。
心疼、疑惑、烦躁、情急……种种情绪交织,像是剧烈摇晃后的可乐,气泡上涌堵在瓶口,急需找到一个出气口来释放压力。
重压之下,江月白用一种连自己都难以理解的冷酷残忍语气对沈明煦吼道:“我不认识什么沈明煦沈暗煦的。说!你到底是谁?”
江月白眼中满是怀疑、警惕和明晃晃的反感,就好像是和眼前人有不共戴天之仇。
沈明煦这下不得不承认噩梦成真。
江月白把她忘了,彻彻底底的。
就算她把她们亲密无间的从前事无巨细地告诉江月白,江月白可能也只会当个故事听,听过就算了。
忘掉的回忆是不作数的。
沈明煦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无聊、无趣、寡淡、死气沉沉……身上没有任何一点能吸引人的地方。
她也向来不擅长开启一段关系,都是别人主动靠近,但很多人接受不了她前期的冷漠排斥和已读不回,付出得不到回报,便放弃了交朋友的想法。
所以沈明煦的朋友少之又少,和江月白断联后就更是屈指可数。
郁久欢是其中之一。
和沈明煦熟起来后,郁久欢把两人刚认识那会儿沈明煦对她爱答不理的证据摆出来,控诉沈明煦对她很冷漠,还说如果不是她铁了心要和沈明煦做朋友,她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和江月白断联的事加上郁久欢的控诉,让沈明煦对自己糟糕的性格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她很难建立起一段关系,也很容易搞砸一段关系。
这些年里,沈明煦时常在想,如果她的性格没有那么差,她和江月白就算做不成恋人,做不成闺蜜,应该也能保持长久的联系,不会落得一个老死不相往来的下场。
正在沈明煦以为她和江月白这辈子就这样了的时候,江月白回来了,好像没有很讨厌她,还和她睡在一张床上。
江月白也可能是习惯了抱着人睡,抱的是谁都没关系,但这对沈明煦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或许过不了多久,她们就能做回朋友,哪怕没办法同小时候那般亲密,也总好过这杳无音信的七年。
可现在,江月白失忆,把她们的过去一并忘却,她在江月白眼中,是完全的陌生人了。
没有共同回忆赋魅的她对江月白来说是个很乏味的人吧。
她们失了过去,好像也很难会有将来。
见眼前人沉默不语,只一味散发着愁苦,仿佛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犹豫不决的人,江月白莫名感到心慌,她希望沈明煦不要再摆出这样一副破碎得无以复加的样子了,情绪是会传染的,不然她也不会因为感受到沈明煦的痛苦而难过。
江月白实在忍无可忍,她只想赶快弄清楚这人到底是谁,然后把她赶出去。
于是,江月白带着几分恼怒,厉声质问道:“说,你到底是谁!”
沈明煦被江月白吓得一震,不管再听多少次,她都不可能习惯江月白这样冷酷绝情的语气。
她又想起方才的噩梦。
“与其让江月白被不知底细的人骗,还不如自己来。”
自己来?
“我是你女朋友。”沈明煦鬼使神差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