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走多久，常初云却穿过了八十座香炉，那香炉在黑夜里燃烧着的火苗，像是要伸出魔爪要吞噬人间烟火。
在穿过最后一个香炉时，昊名指了指，“你自己看吧。”
常初云向远处看去，大殿前方香客聚集，他们都托举着高香，脸上木讷，齐刷刷磕着头，那头撞在石砖上的声响显得十分空洞，而道姑们纷纷指挥着他们的行动，又些抱着金砖放在了门槛上，似乎是觉得品质不太好，又些则是放在了神像旁，金色漆面，怪异之极。
她捂上了嘴，身体颤抖起来，这和以前自己看到的万越似乎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么会变成这样？！
她的目光被一个摔倒的香客吸引住了。
“快点！”忽得有个粗俗的声音从殿里响起来，忽得有一个罗汉般的男子走了出来，他身批黑甲，手托千丈塔，一副怒气冲天的模样，常初云想这大概就是“怒”天将分身了，那天将毫不犹豫地踹了一脚那搬东西的香客，那香客捂着腹部呻吟起来，手上也被香给烫黑了一个洞，他一边瑟瑟发抖拾香，一边给天将磕头谢罪。
“对不起！对不起！”那香客猛烈地咳嗽起来，“我是朝歌天帝和四位天上将军的忠实信徒，求求您饶了我吧！”
“废话连篇！每次都是给我们打诳语！”天将刚想把手上的塔给摔向他，给他来个老鼠笼中的生活，忽得又有一个声音响起。
“哎？二弟，怎么又开始骂凡人啦？”忽得有一个男子摇着扇子，穿着件丹顶红衣，一摇一晃地走到那位“怒”天将的身边，笑眯眯地说道，也许就是“喜”天将了吧，他顿了顿接着说，“这年头还是战争年代，人家信徒也是不容易，也要烧把香，又要捐门坎的，我看还是手下留情比较合适呢。”
“就你喜欢发牢骚！”怒天将谈吐噌吰，他收回了刚刚施法变大的千丈塔，“大哥说怎么办？”
“当然不能在这杀生啦！”喜天将笑起来又些诡异，他眼里充满了幽幽的情愫，看着那个香客又些宽慰的眼神继续笑着对怒天将说道，“二弟可曾听过炮烙？”
炮烙之刑？！常初云身体猛地发抖起来，这种刑罚可是早就被废止了，他要让自己的香客走在烧炭发红的铜柱上，折磨他烧焦全身，坠入火坑里死去！
“知道啊！”怒天将叹了一口气道，“你这馊主意朝歌天帝可能喜欢不？”
“哎呀！他可是八百年没有看过这种有趣的东西啦！”喜天将道。
“啊啊啊啊！求求你们不要杀我！！！”香客瞪大了双眼，捂紧了脑袋，哀嚎着在地上打滚，他跌跌撞撞地爬向外面，随手抓住了一个道士，吞吞吐吐地打颤着牙关说道，“救救我……救救我……”
道士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去，口里还说着，“万事如意，万事如意……”
接下来的话直接给他判了生死状。
“哈哈哈，四弟我同意！”身着橙色圆领的“乐”天将走了出来，用他自己手上金制的方天画戟，毫不犹豫地刺了一刀地上的香客，看着他鲜血直流的模样笑得更大声了，“我这就把他给带走！”说罢，拾起手上的戟，和戟上的血人走了出去。
“呜呜呜，一路走好！”那白衣飘飘少年模样的神仙走了出来，不用说这位就是“哀”天将了，他头戴孝布，手拿哭丧帮，也不知道在鬼哭狼嚎些什么，“你是为朝歌天帝死的，定然名垂千古！呜呜呜呜呜呜呜！”
怒天将捂了一把脸道，“三弟就那么喜欢哭？天天装腔作势！”
哀天将摸了一眼泪，惺惺叹了口气道，“二哥，这种后事还是我来处理比较靠谱，这样样显得天帝万分慈悲啊！”他拗过头，看着殿下乌压压一片的受惊香客道，“你们说对吗，哎！”
香客们个个俯下身去，磕着头说道，“对对对！”
“哈哈哈，妙哉妙哉！”乐天将晃了晃身上带着的酒瓶，向其他三个天将大喝道，“也算是做了件好事，我们四个可以喝杯庆功酒啦！”
言罢，四个天将拂袖而去，留下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香客，和溅满血迹的大殿绸布，道士们不敢耽搁马上给它换下，妥帖地换好。
人群又开始动了起来，似乎当作没有发生过一样。
常初云不敢再看，她握紧了拳头，翻下墙，她不再觉得手里的面具丑陋，反而欲要揉碎在她的心窝里，观念的东西天翻地覆，她望向明月，忽得觉得曾经觉得淡淡的、沁人心脾的檀香欲要让她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