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因为金沙国有一个说法。”姬长薇道,“脖颈是人上下最重要的地方,也是最神圣的地方。”
“神圣?”
“对,要是打仗前,给同僚们昂起自己头颅,露出最脆弱的脖颈,就是完全信任与你。以此类推,殉情之时,若是用对方身上的剑自刎,就完成了情劫,那为何叫剑冢?这其实是一个谐音,叫‘来世遇君,终会相见’。”
“好。。。。。。凄美的说法。”常初云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自己的脖颈,“所以这些都是。。。。。。殉情人的头骨么?”
“天王大人说得还是差了些,这剑冢其实是个吃人的冢。”
那声音带着些嘲讽,读得抑扬顿挫。
“谁?”
常初云“唰”的一声拔出的腰上的剑,把帷帽往后一拉,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一束马尾甩在了后背。
“嗯,怎么说呢?”那声音近了些,透着风雪之障,只看见乌黑的人影,和踩在雪上莎莎声,只听见那声音继续道,“你应该叫我黑面兽吧?还是孽龙?恶蛟?”
他走了过来,穿着件黑色长袍,头发用龙角般的簪子松松束着,在风雪里像个鬼一样站在那里,只是看上去和路人描述的无异,要不是雪山之上,倒是像个会在茶楼品茗听书的公子书生。
“你想说什么?”姬长薇一把牵住常初云的手,示意她退后,自己走到了离他稍微近些的地方道,“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其实你们说的对,这里曾经是殉情之处,可是在金沙国历史书上没有写一段另外吃人的时代。”他笑着随手一撑石头,盘膝坐在上面,“我可否问文王一个问题。”
“请讲,无妨。”
“这里是不是蛟龙栖息之地?”
“是。”
“那文王知道蛟龙们去哪了吗?”
“。。。。。。”
“文王也许会想说他们都死了吧,可是是怎么死的,大人知道吗?”那男子哈哈大笑起来,却笑若扶风,“你知道吗,哈哈哈哈哈,它们,它们,都被所谓的屠龙者给杀了!”
“你是说屠龙者?”常初云瞳孔大睁,“哪里来的屠龙者?”
“喏,就是你们这些神官的护持神呀。”男子嘿嘿一笑,“我想想,好多将军都是屠龙以后当上的。”
“哪来的那么多将军?”常初云摇摇头,问道,“还有,他们屠龙者有什么用?”
“用龙化剑啊,传说中这种剑可以增加士气。”男子扶膝摆手,“将军起带头作用,随之有更多的打着歪脑筋的村民都参与了屠龙,这种美差,谁不想插一手?”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剑冢还埋着不干净的血,对吗?”常初云问道。
“是啊,这些都是他们骨头,反正,我坐在石头上的全是。”男子嘻嘻一笑,随手捡起来一个,然后狠狠踩了下去!化成了一抷齑粉,“要被屠杀的蛟龙看我是条恶蛟,渡不成劫化不了龙,先把我赶出来当替罪羊起,再打算后来如何躲避,说是好笑,它们都死了。我只好在江堰里,可是。。。。。。我也没有害人啊!为什么要杀我?!所以我先杀了他们起!”
“可你也不能无辜杀人啊!”常初云带着质问的语气,“你怎么可以和饕餮一样乱吃呢?”
“我没有乱吃!”男子忽得瞪大了双眼,嘶吼着,“你们,神仙还是凡人都不会给我一条生路,我帮他们算风水,我也再求神拜佛,可是一旦看到我是妖了怎么办,都惊慌失措找道士想方设法除了我!只能由着你们打和杀吗?然后跪下来,磕起头,说着,‘对不起!对不起!这样是不对的!’有用吗?没用!”
“所以,你就杀人了?杀了在老君阁看见你惊慌的香客,还是那些道士,甚至是若水村村长?”常初云看着姬长薇有些一动不动,对着男子大喊道,“还有桥下的两只玄武,都被你吃了,你难道这样报复有用吗?”
“没用,所以我才想杀。”男子捂着脸,身体剧烈颤抖,“我想把这些人的遗骸全部丢弃到这里,让他们和那些已经化成剑的蛟龙一起安葬,我杀了百里,所以这里叫百里剑冢!”
姬长薇摘下面具,摇摇头,“那你现在该怎么办?继续杀下去吗?”
“我。。。。。。我不知道。”男子跪倒再雪地里,“这个世界族人也不喜欢我,将我赶走,天庭要讨伐我,百姓厌恶我,我有什么办法!”说完他似乎清醒了些,“文王。。。。。”男子跪在姬长薇的面前,磕着头道,“你告诉我,有什么办法。。。。。。赎罪。。。。。。”
“你就去刻石碑吧。”姬长薇昂起头,不再看男子,她只是望着白雪茫茫的天说道,“你一笔一划写下来,关于你如何被族群抛弃,如何遭遇屠龙事件。。。。。。关于真实的事,做完了,你就去化成一把剑挂在江堰桥下吧。”
常初云呢喃道,“老师。。。。。。”
“就叫伏龙剑吧。”姬长薇伸出鸠杖在男子头上一点,金色的光芒闪烁着,“现在你的劫我替你过了,现在你就是除邪祟的蛟龙了,你是我文王下的部将。”
姬长薇点点头,牵着常初云的手就往下走,雪被踩得一浅一深。
“谢谢您!”男子哽咽着,“请您告诉我,若是您不帮我,这个世界还有我甚至妖怪的存在之地么?”
“有。”,姬长薇停下脚步,可她没有转身,“这个世界,甚至在三界来说就没有绝对的正义与邪恶。”
常初云呆呆看着姬长薇。
“是神事鬼,是妖还是人,都要所谓的一套衡量标准。”姬长薇的声音有些不容置疑,“你若觉得不对,是可以打破它,可是就是你用错了方式。”
她拂袖而去,而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常初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