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风吹在脸上,已经不像冬日那样锋利了。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赵寒月推着林温涵的轮椅,手心里微微出汗——不是紧张,是一种混合着期待与忐忑的复杂情绪。
“放轻松。”林温涵回过头,看着赵寒月紧绷的下颌线,“医生上次不是说,神经反应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吗?”
“我知道。”赵寒月深吸一口气,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光,“但我就是。。。忍不住紧张。”
检查室里,主治医师拿着最新的影像报告,脸上的表情从严肃逐渐转为难以置信。
“这。。。林温涵同学,你的恢复情况,已经不能用‘良好’来形容了。”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医学工作者见证奇迹时的激动,“看这里,受损的神经纤维再生速度远超正常水平。还有这里,骨骼愈合得几乎完美,肌肉萎缩程度也控制得极好。。。”
他抬起头,看向林温涵:“你能感觉到腿部的变化吗?”
林温涵点点头,声音很平静:“最近两周,膝盖可以弯曲到六十度左右。虽然还是会疼,但那种疼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麻木的钝痛,现在是。。。有知觉的痛。”
“有知觉是好事。”医生合上报告,走到她面前,“我建议,今天可以尝试一下站立。”
赵寒月的心脏猛地一跳。
“现在?”林温涵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轮椅扶手。
“对,现在。”医生的语气温和但坚定,“我会在旁边指导,赵寒月同学,你扶好她。”
赵寒月蹲下身,视线与林温涵平齐。她看到林温涵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此刻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
“准备好了吗?”她轻声问。
林温涵点点头。
赵寒月伸出手,托住她的手臂。林温涵的手指搭在她的肩膀上,冰凉,但有力。医生在旁边指挥着动作要领:“慢慢来,不要急。先感受腿部的肌肉发力,想象它们在工作。。。”
林温涵闭上眼睛。赵寒月感觉到她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不是虚弱,是用力。她能看到林温涵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能看到她抿紧的嘴唇,能看到她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然后,在某个瞬间,赵寒月感觉到手中的重量发生了变化。
林温涵的身体,极其缓慢地,离开了轮椅。
她的腿在颤抖——肉眼可见的、剧烈的颤抖。膝盖处的支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那双腿在一年多后,第一次真正地承担起了身体的重量。
一厘米,两厘米。。。
林温涵站起来了。
虽然只是半站——她的身体大部分重量还倚在赵寒月身上,双腿的弯曲角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她确实,用自己的力量,离开了那个坐了快两年的轮椅。
赵寒月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看到林温涵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里,此刻漾开了一圈圈涟漪——震惊,喜悦,难以置信。。。还有某种更深沉的、近乎重生的光芒。
然后,疼痛袭来。
剧烈的、撕裂般的疼痛从膝盖深处炸开,迅速蔓延至整条腿。林温涵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
赵寒月早有准备,稳稳地接住她,将她重新放回轮椅。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但就是这十秒,已经足够。
“很好!非常好!”医生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林温涵同学,你知道吗?按照正常的恢复进度,你现在能保持腿部有知觉就已经是万幸了。可你刚才。。。你站起来了。虽然只有几秒钟,虽然还很疼,但你已经创造了医学上的奇迹!”
林温涵靠在轮椅里,大口喘着气。疼痛还在持续,但她的嘴角,却一点点、一点点地,扬起了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赵寒月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手心全是汗。
“你做到了。”赵寒月的声音有些哽咽,“林温涵,你做到了。。。”
林温涵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嗯。”她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做到了。”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赵寒月推着轮椅,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二月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来,已经带着初春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