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寒月坐在换药室外的长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牛仔裤上的破洞——那是火灾时被火星烧出来的,她一直没舍得扔这条裤子。
“下一个,赵寒月。”护士探头喊道。
赵寒月站起身。林温涵立刻推着轮椅跟上。
“我就在外面。”林温涵说。
“嗯。”
换药室的门关上。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膏的混合气味,不算难闻,但总让人联想到疼痛。
“躺下吧。”女医生姓周,四十多岁,说话很温和,“今天可能会有点疼,有些结痂的地方要清理掉。”
赵寒月点点头,脱掉上衣,露出缠满绷带的胸口和手臂。绷带一层层解开,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皮肤呈现不正常的红色和粉色,有些地方还渗着组织液,有些地方已经开始长出新皮,薄薄的,像蝉翼。
清创的过程,每次都像一场酷刑。
当沾着药水的棉签触碰到新鲜伤口时,赵寒月的身体猛地绷紧。她咬住下唇,手指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额头上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太阳穴滑落,浸湿了鬓角的头发。
“疼的话可以喊出来。”周医生说,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赵寒月摇头。她从来不在换药时喊疼,就像她从来不在林温涵面前表现出痛苦一样。
但这次真的太疼了。
胸前有一处伤口感染了,需要将坏死的组织清除掉。当手术剪贴近皮肤时,赵寒月终于忍不住闷哼一声,手无意识地抬起,捂住了脸。
不是想哭。
只是不想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那个满身伤痕、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自己。
门外的长椅上,林温涵静静坐着。她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但她能想象。每一次赵寒月换药,她都会坐在这里,手指死死抠着轮椅扶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恨自己的腿。
恨自己为什么站不起来,为什么不能冲进去握住赵寒月的手,为什么只能坐在这里,像个无用的旁观者。
走廊尽头传来孩子的哭声,大概是打针疼的。哭声尖锐而短暂,很快被大人的安抚声掩盖。
林温涵闭上眼睛。
那个画面,这辈子都忘不掉。
换药室的门终于开了。赵寒月走出来,脸色苍白,嘴唇被咬出了血印。新换的绷带干净洁白,但林温涵知道,下面藏着怎样的伤痕。
“疼吗?”她轻声问。
赵寒月扯出一个笑容:“还行。”
说谎。
林温涵知道她在说谎。每次换完药,赵寒月都会虚弱得像打了一场仗,有时候连站都站不稳。可每次问她,她都说“还行”。
“走吧。”赵寒月说,“我想回家睡觉。”
“好。”
回家的路上,赵寒月突然问:“温涵,你会不会哪天就抛下我了?”
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次。火灾之后,几乎每周都要问一次。
林温涵的回答永远不变:“你要是再问这种废话,我就把你捆在我轮椅上。”
每次听到这个回答,赵寒月都会笑起来,笑容里有种孩子气的满足。
今天也一样。她笑了,然后说:“那你可得买个结实点的绳子。”
林温涵没笑。她看着赵寒月,眼神认真得像在发誓:“我不会抛下你,赵寒月。这辈子都不会。”
赵寒月愣住了。
半晌,她轻轻“嗯”了一声,转过头看向车窗外。初夏的街道绿意盎然,梧桐树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
她相信林温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