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你不相信啊,琼?”这时玛丽·简刚好和苏珊一起走到了她身后,“你这样对他说话很不应该,也很没礼貌。他是个陌生人,离家这么远。人家要是这么说你,你会乐意吗?”
“你总是这样,玛丽,总是不等别人受了委屈就来帮忙。但我没有委屈他啊。我觉得他一直在吹牛,我说我不会相信他说的每句话。我就说了这么多。我觉得这么点小事他肯定受得了吧,是不是?”
“我不管事小事大,他现在是在咱们家里做客,你这么讲就是不应该的。如果换作你,你会觉得不好意思的。所以你不应该说任何让别人不好意思的话。”
“但是,玛丽,他说——”
“无论他说了什么都一样,问题不在这里。你应该记得,对他一定要和和气气,任何话,只要能让他想起他不在自己的国家里,不在自己人身边,你都不可以说。”
我心里悄悄地想,我居然容忍那个老爬虫去抢这样一个好女孩儿的钱!
然后苏珊也插进来了,信不信,她也把兔唇狠狠地教训了一番,足以让死人都觉得不好意思。
于是我自己又在悄悄地想:这又是一个好女孩儿,我居然容忍那个老爬虫去抢她的钱!
接着又轮到了玛丽·简,这次她的话说得和蔼,充满感情,这正是她的方式。等她说完了,可怜的兔唇就只剩下低头认罪的份了。
“那好吧,”她的两个姐姐说,“你请他原谅就是了。”
兔唇请我原谅,而且她说得非常动听,让人觉得非常舒服。我真希望能够再对她撒一千次谎,好让她能再这样道歉一次。
我又对自己说:这又是一个好女孩儿,我竟然看着他抢她的钱不管。当她说完了之后,所有三个女孩儿都尽她们最大的努力,让我感到轻松,让我知道现在是和朋友们在一起。但我感到特别难过,觉得自己实在太卑鄙、太下贱,于是我悄悄下定决心,不惜一切,我也要想法,替她们把钱弄回来。
于是我借口上楼睡觉走开了,心里想我迟早会去的,所以这不算撒谎。到了只有我自个儿一个人时,我就仔细想着该怎么办。我问自己,是不是应该悄悄地去找医生,揭发这俩骗子?不行,这样干不行。医生可能会说出是谁告诉他的,那国王和公爵就会来找我算账。要么我悄悄地去告诉玛丽·简?也不行,这样太冒险,因为她脸上藏不住事,肯定会让国王和公爵看出不对。现在钱在他们手里,他们带了钱溜之大吉,以后就再也弄不回来了。我觉得,只要她去找人帮忙,那我就不可能在这事儿结束以前脱身。不行,看来只有一个好办法。我得设法把那笔钱偷出来,而且偷的方法一定要巧妙,让他们怀疑不到我头上。我也知道我还有时间这样做,因为他们现在玩得很顺手,在把这家人和这个镇子的油水榨干之前,他们是不会离开的。我要把钱偷出来藏好,以后到了河下游,再写一封信告诉玛丽·简钱藏在哪里。但只要有可能,我最好今天晚上就下手,因为医生可能不会像他说的那样撒手不管,结果就可能会把他们吓跑。
所以我想,我现在就去搜他们的房间。楼上的过道很黑,但我找到了公爵的房间,就开始在里面摸索。但我接着便想到,国王很可能不会让别人管这笔钱,而只会是他自己管。所以我就去了国王的房间,在里面到处摸索。我发现没有蜡烛我根本就没法找,但我当然不敢点蜡烛。于是我觉得我得另想办法,就是等他们来了之后偷听他们说话。就在这时我听到朝这边过来的脚步声,于是就打算钻到床底下。当我摸过去之后,我发现我原来猜错了,这里不是床,而是把玛丽·简的衣服遮在后头的帘子。于是我就跳到帘子后面,钻到帘子中间,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他们走了进来,关上了门。公爵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弯腰看了看床底。我当时还因为没找到床而不高兴,现在觉得幸亏没躲在那里。也难怪,每当你想藏起来干点啥悄悄事,你很自然地就会藏到床底下。接着他们坐下了,国王说:“不管有啥事,你都快点说,咱们在楼下可以跟他们厮混在一起讲葬礼,如果俺们在楼上,他们就有机会谈论俺们,弄不好会发现破绽。”
“你听俺说,卡佩。俺有点心慌。俺感觉不踏实。那个医生让俺心里发堵。俺想知道你有啥计划。俺自个儿有个主意,俺觉得可行。”
“什么主意啊,公爵?”
“俺们早上不到三点就开溜,带着俺们拿到手的钱跑到河边去。特别是这笔钱来得这么容易,其实就是塞给俺们的,或者说是扔到俺们头上的。本来俺还觉得得去偷呢。俺看还是赶紧收手算了。”
一听这话,我感觉十分不妙。如果是在一两个钟头前,我的感觉会非常不一样,但现在我觉得很不好,很失望。但国王很生气,他说:“你说啥?放着别的财产不管了?那八九千块钱的家当就在那里等着咱们拿,你却要傻瓜似的开溜?而且那全都是些很值钱,容易脱手的东西。”
公爵嘟嘟囔囔地说,那口袋金币就差不多了,他不想再弄大了,不想把几个孤女抢得一干二净。
“你胡诌个啥!”国王说,“咱们也就是拿了这点钱呗,没旁的了。谁买那些产业就活该倒霉,因为只要知道咱们不是这些产业的主人,交易就不作数了,那些财产就会回到那几个丫头手上,而且俺们只要一跑了,他们很快就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些丫头的房子会回来的,那她们不就足够了吗。而且她们年轻,手脚快,弄点钱凑合着过很容易,她们不会吃苦头的。你想想不好吗,多少人不如她们呢。天哪,她们实在没啥可抱怨的。”
就这样,国王讲了大半天,公爵最后听他的了,说就依你,但那个医生不定在哪儿瞄着呢,傻瓜才会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但国王说:“去他妈的医生!咱们管他做啥?镇上的傻瓜不都在咱们这边吗?不管在哪个镇子上,有这么多人帮衬,你还怕个啥?”
于是他们打算下楼去了。公爵说:“只怕俺们的钱藏得不安稳。”
这立刻就让我提起了精神头。我已经开始觉得没法从他们这里找到线索了呢。国王说:“怎么这么说?”
“因为从现在起玛丽·简要守孝了。你瞧,那些黑奴很快就会跑来清理房间的,她们会让黑奴把衣服放到箱子里拿走。你觉得那些黑奴会不会见钱眼开,顺手捞走一些呢?”
“你的脑袋瓜子又变聪明了啊,公爵。”国王说。他在帘子底下离我两三英尺的地方翻腾了一顿。我浑身哆嗦,但还是紧贴着墙站着,一动也不动。我不知道这俩家伙要是发现了我会说啥。我使劲地想着,要是他们逮到了我,我该说点啥。但不等我的脑子转过半个弯,国王已经把那个小包拿到了手。他根本没想到我就在附近。他们在羽绒床下面的草垫子上找了一条缝,把那个钱包塞到一两英尺深的草底下。他们说现在行了,因为黑奴们一年只会给垫子换两回草,所以不会被偷了。
但我知道他们太天真了。他们还没走下一半楼梯,我就把钱掏出来了。我轻手轻脚地摸到了我的小房间,找了个地方藏起了钱,准备等以后有机会再换个更好的地方。我觉得最好还是藏到房子外边啥地方去,因为如果他们发现钱丢了,就会在整座房子里搜个天翻地覆。这一点谁也没有我知道得更清楚。然后我一件衣服也没脱就上了床,可哪怕想睡觉也睡不着。我一心想把这件事快点办完。没多久我听到国王和公爵走了上来。我从小**翻了下来,下巴支在楼梯最顶上等着瞧,看会发生啥事。但啥都没有。
于是我就这么等着,一直等到所有人都不出声了,但早起的人还没开始动的时候,这才拿起那袋钱溜下了楼梯。
[1] 哈克在这里几乎脱口说出“兔唇”,然后赶快改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