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不过是巧妙地利用了这份绝望中的期盼,用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实际施舍,就轻易换取了许多人盲目的信仰与追随。
宋宜沉默地看着面前的这群人千恩万谢地离开,背影在夜色中显得单薄。他站在原地,一阵风吹过,不冷,但他依旧觉得寒意刺骨。
“哦对了,”那汉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特意折返回来,热心地指着寺庙一侧的方向,“我看你们几个应该是新来的,那边有发糕点的,可以去领。那是尊者怜惜我们,怕大家夜里集会饿着肚子,特意让人准备的。”
宋宜顺着汉子所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偏殿门口摆着一张长条木桌,桌上放着几大筐糕点。桌前已经排起了不短的队伍,男女老少都有,每个人在领取糕点时,都会朝着桌后负责分发的黑袍人深深鞠躬,脸上洋溢着感激。
那场景,比方才那诡异浮夸的“净化”仪式,更让宋宜感到心惊。
他清楚地知道,对于这些常年挣扎在温饱线上的贫苦百姓而言,这一块实实在在、能填饱肚子的糕点,远比那些虚无缥缈的“神迹”和空洞的许诺,更具有说服力和吸引力。
那些人,太懂得如何收买人心了。他们精准地抓住了这些人最迫切、最根本的需求,用最低的成本,换取最牢固的忠诚。
这看似慷慨的施舍,实则是最为精明的算计。
为了不引人怀疑,宋宜他们也随着人流,走到那偏殿前,默默排着队。轮到他时,分发糕点的黑袍人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熟练地拿起一大块用油纸包好的糕点塞进他手里。
那分量沉甸甸的,远超一人一顿之量,确实如那汉子所言,足以让一个食不果腹的人支撑两三日。他接过时,学着前面的人微微躬身。
离开那座破庙,走在冷清的夜路上,宋宜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油纸包,转向一直默不作声的林向安,“林将军,对此情此景,你有什么看法?”
林向安好像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紧紧捏着手里的糕点没吭声。
直到被宋宜又叫了两声才回过神,恍惚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目光飘忽:“没什么看法,殿下,臣。。。先告退了。”
说完,根本没等宋宜回应,就转身,脚步匆忙地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
宋宜抱着胸,盯着他迅速远去的背影,眉头挑起。
他将自己手里的糕点随手塞给暮山,若有所思地歪着头:“怎么感觉,这个林向安有事瞒着我,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暮山也抬头朝着林向安离开的方向望过去,学着宋宜的样子也歪着头,“那需要属下去查吗?”
宋宜明显发现了他的小动作,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他。随即摆摆手,语气相当自信:“不必。他若真有什么线索,迟早会开口。现在去查,反倒显得本殿小家子气。”他目光重新落回暮山手中的糕点上,“这东西。。。”
他瞥了眼那些廉价的糕点,想了想,叹了口气:“先留着吧,万一有用呢。”
夜色朦胧,暮山陪着宋宜,慢悠悠的走在大街上。
宋宜走着走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勾起,轻笑出声:“说起来,我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真该屈尊来好好学学。论及这巩固人心、施恩示惠的手段,他怕是还比不上这位藏头露尾的‘尊者’来得实在有效。”
说完,他自己叹了口气,“若是朝廷的赈济也能如此及时落到实处,或许就不会有今日的这般景象了。可惜我们都身居高位,又有多少人能看见阴影处的不堪?”
秋风拂过,带着他这句大不敬的低语,轻轻散入空中。
第二日清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宋宜叫了起来。
当宋宜匆匆赶到朱雀街口时,那里已被衙役和围观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就在正对京兆府大门的显眼位置,那棵百年老槐树的枝干上,赫然悬挂着一具的尸体。
与前三起命案如出一辙,死者身着粗布衣裳,是再普通不过的平民打扮。而致命的伤口位置、深浅,都与前三个受害者完全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