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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奇小说网>遮蔽的天空>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第3页)

他们掉头穿过一段迷宫般的巷道。阿拉伯年轻人再次跟路人说了几句话,然后转头对他们露出微笑:“走到头,下一条暗巷里。”

这家丰杜克和他们几周来经过的那些驿站没什么两样,只是更小,更挤,更脏,除此以外,庭院中央还支了张遮阳的苇席。院子里挤满了乡下人和骆驼,人和动物互相倚靠着躺在地上。他们走进店里,阿拉伯人跟看店的人说了几句话,后者清出旁边的一格马棚,又在角落里铺上新鲜的秸秆,好让波特躺下。搬运工坐在院子里的行李上。

“我不能离开这里。”姬特打量着这个脏兮兮的隔间。“手别放那!”那里有一摊骆驼的粪便,但他没有动弹。“你还是去吧,现在就去,”他说,“我没事,等你回来。不过请快一点。抓紧时间!”

她挣扎着最后瞥了他一眼,然后跟着阿拉伯人走进院子。能在街上大步行走,她觉得比刚才轻松多了。

“快点!快点!”她机械地不断催促。他们喘着粗气在缓慢的人流中穿梭,穿过城市的心脏来到另一侧城郊,小山和山上的要塞终于出现在他们眼前。城市的这一侧比他们来的那边更加开阔,高墙隔开了街道与花园,间或有高高的黑柏树拔地而起。长巷尽头挂着块不起眼的木招牌,上面写着“科萨旅馆”,还有个箭头指向左边。“啊!”姬特喊道。就算已经到了城市边缘,街巷依然像迷宫一样,每条街的尽头都有一堵高墙,每条路看起来都像是死胡同。有三次他们不得不回头寻找上一个转角。这里没有门,没有路边摊,甚至没有过路的人——只有令人窒息的阳光烘烤着艳丽的粉墙。

最后,他们终于在一道漫长的墙壁上发现了一道紧闭的小门。“旅馆入口”,门上的招牌写着。阿拉伯人使劲敲了敲门。

他们等了很久,但里面一直没人答话。姬特的喉咙干得发痛,她的心依然跳得很快。她闭眼聆听,但门后悄无声息。

“再敲一次。”她上前几步,打算亲自动手。但阿拉伯人的手仍抓着门环,于是他更用力地敲了下去。这次他们听见花园里的某处有一条狗叫了起来,狗吠声越来越近,随之而来的还有呵斥的声音。“闭嘴!”一个女人厉声责骂,但狗吠声并未停歇。接下来他们听到几块石头先后砸在地上,那条狗终于安静下来。姬特不耐烦地推开阿拉伯人,开始不断捶门,直到门后传来那个女人的高喊:“E?E?”

阿拉伯年轻人和那个女人展开了漫长的争执,他不断比画着夸张的手势要求她开门,但她一直不肯。最后她干脆走了。他们听到她的拖鞋踢踢踏踏地穿过走廊,然后他们再次听到了狗吠和女人的训斥,接下来她厉声叫喊着打了狗几下,最终门内重归寂静。

“怎么回事?”姬特绝望地喊道,“她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他微笑着耸耸肩。“女士很快就会回来。”他说。

“噢,上帝啊!”她用英语叹道。她抓住门环使劲捶打,同时用尽全身力气踢了门一脚。但门纹丝不动。阿拉伯人脸上仍挂着笑容,他缓缓摇头:“不能这样。”他告诫她。但她还在捶打。虽然她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但他没叫开门仍让她感到怒火中烧。片刻之后,她终于停了下来,她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她疲惫得浑身发抖,嘴巴和喉咙干得像铁皮一样。太阳炙烤着无遮无挡的地面,除了他们自己脚下以外,周围找不到哪怕一吋阴凉。她不禁想起了儿时玩过许多次的游戏,她举着放大镜追逐某只倒霉的昆虫,尽管那只虫子拼命想逃跑,却仍无法挣脱镜片投下的越来越亮的光柱,直到最后,亮得能刺瞎眼的光点端端正正地照在虫子身上,它突然停止了奔跑,她看着它逐渐萎缩,然后开始冒烟。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只要一抬头就铁定会发现太阳已经膨胀到了原来的许多倍。她靠在墙上等待。

花园里终于传来脚步声。她听着他们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最后终于来到门后。她连头都不敢转动,只等着开门的那一瞬,但门并没有打开。

“谁在那里?”一个女人问道。

姬特生怕阿拉伯人会答话,因为她觉得对方也许不肯放土著进去,于是她使尽全身力气高喊:“你是这里的主人吗?”

门内沉默了片刻。然后那个略带科西嘉或意大利口音的女人开始滔滔不绝地恳求:“啊,夫人,您还是走吧,求求您了!……您真的不能进来!我很遗憾。您再坚持也没有用,我不能让您进来!我们旅馆已经禁止出入一周多了!真是不幸,但您不能进来!”

“可是,女士,”姬特带着哭腔喊道,“我的丈夫病得很重!”

“啊!”女人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姬特觉得她似乎往花园里退了几步。她的猜想立即得到了印证,因为女人的声音变得比刚才远了一点:“啊,我的天啊!快走吧!我无能为力!”

“可是去哪儿呢?”姬特嚷道,“我能去哪儿呢?”

女人本来已经转身穿过花园开始往回走,她停下脚步大声回答:“远离厄尔加阿!离开这座城市!我不可能放你进来,现在我们旅馆里还没人得传染病。”

阿拉伯年轻人试图拽着姬特离开,他什么都不懂,只知道里面的人不肯放他们进去。“走,我们去找到丰杜克。”他说。她甩开他,举起双手围在嘴边喊道:“女士,你说什么传染病?”

门后的声音依然非常遥远。“还能是什么,脑膜炎啊。你不知道吗?当然是脑膜炎,女士!你走吧,快走!”她急促的脚步声变得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消失了。一个盲人出现在巷子尽头,他扶着墙慢慢朝他们走来。姬特望着阿拉伯年轻人,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她正在告诫自己:“这是个决定性的时刻,人一辈子最多遇上几次。我必须保持冷静,多加思考。”看着她直愣愣的眼神,虽然阿拉伯人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但他温和地把手放在她肩上开口说道:“来。”她压根儿就没听到他的话,但她任由他拉着自己离开了墙边,正好赶在跟盲人碰上之前。他领着她穿街过巷回到城里,一路上她不断地想:“这是个决定性的时刻。”他们再次拐进小巷,突如其来的黑暗打破了她的自我催眠。“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她问道。这个问题让他很开心,他觉得自己得到了她的信赖。“丰杜克。”他回答,但他的语气中一定透露了几分掩不住的骄傲,因为她立即停下来,从他身边退开了几步。“Balak!?”她身边传出一声怒吼,她不小心绊到了一个扛着货物的男人。阿拉伯年轻人伸出手,轻轻把她拉回自己身边。“丰杜克。”她茫然地重复。“噢,对。”他们继续向前走。

马棚里吵得很,但波特似乎睡着了。他的手依然放在那堆骆驼粪上——他完全没有动过。不过听到他们进来,他动了动,表示知道他们回来了。姬特蹲在他身旁的秸秆上,抚摸着他的头发。她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自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只要有他在身边,她就能安下心来。她在那里蹲了很长时间,直到腿麻了才站起身来。年轻的阿拉伯人坐在门外的地板上。“波特一个字也没说,”她想,“但他肯定正盼着旅馆的人来接他。”现在对她来说最困难的事情是告诉他,他们在厄尔加阿无处落脚;于是她决定干脆不说。与此同时,她的行事方式已经替她作出了决断。她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而且她做得很快。她打发阿拉伯年轻人去了市场。汽车,卡车,巴士,什么都行,她嘱咐他,价钱也不用管。当然,最后半句对他来说完全是耳边风——他花了将近一个小时跟对方讨价还价,当天下午有辆货车要开往一个名叫斯巴的地方,他们仨可以坐后面的车斗。卡车装上货以后,司机会把车开到新城门,那是离丰杜克最近的一道门;然后他会派他的机修师朋友来通知他们,同时还会找到足够的人手帮忙把波特搬上车。“我们运气很好,”阿拉伯年轻人说,“去斯巴的车一个月只有两趟。”姬特感谢了他。他不在的时候波特一直没有动过,她也没有勇气叫醒他。现在,她跪在他身边,凑到他耳畔一遍遍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姬特,我在。”他终于回答,声音十分微弱。“你感觉怎么样?”她低声问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答。“很困。”他说。

她拍拍他的头。“那就再睡会儿吧。他们很快就到。”

但他们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此前阿拉伯年轻人已经给她端来了一碗食物。尽管姬特饿得要命,但她还是觉得这些东西根本无法下咽:肉里混着无法辨认的油炸内脏,切成两半的木梨用橄榄油煎过,但还是硬得硌牙,她吃得最多的倒是碗里的面包。天色渐暗,院子里的人们已经开始准备晚餐,就在这时候,那位机械师终于带着三个长相凶狠的黑人来了。他们谁都不会说法语。阿拉伯年轻人指指秸秆**的波特,他们立即粗鲁地把他抬了起来,迈开步子走到大街上;姬特尽量紧靠着波特的头,不让他们把他的头放得太低。巷子里越来越暗,他们大步流星地穿过贩卖骆驼和山羊的市场,这会儿市场里十分安静,只有牲畜的脖铃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响。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城墙外,除了被卡车头灯照亮的一小块以外,整个沙漠漆黑一片。

“后面。他要去后面。”三个黑人把浑身瘫软的波特放到装土豆的麻袋堆上时,阿拉伯年轻人向她解释道。她给了他一些钱,叫他去打发苏丹人和搬运工。但这点儿钱不够,她不得不加了一点儿,他们这才离去。司机发动了引擎,机修师跳进司机旁边的前排座位,砰地关上车门。阿拉伯年轻人托着她爬进车斗,她靠在一堆酒箱上低头看着他。他正打算爬到车斗里,就在这时候,卡车开动了。阿拉伯年轻人追着卡车奔跑,显然他希望姬特叫司机停下来,因为他很想陪在她身边。但当她挣扎着恢复了平衡,她立即蹲下,然后紧贴着波特在麻袋和其他货物之间躺了下去。她一眼都没看外面,直到卡车朝沙漠深处开了很远,她才满怀恐惧地快速往外瞥了一眼,仿佛觉得自己一抬头就会看见那个年轻人还在外面,在寒冷的荒地上沿着车辙追逐着她。

卡车之旅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辛苦,也许是因为道路十分通畅,几乎没有转弯。他们仿佛穿行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笔直的山谷之中,左右两侧的视线尽头都是高耸的沙丘。她仰头望向天空,新月依然单薄,但明显比昨晚丰满。她打了个寒战,把手袋放在自己胸口。手袋散发着皮革和化妆品的气息,想到有这么个黑暗的小世界隔开了冰冷的空气和自己的身体,她不由得感到一阵短暂的愉悦。那个世界里一切如常,同样的物品挤挤挨挨,形成同样有限的混乱,那些岿然不动的名字依然代表着同样的含义。马克·克罗斯的包,卡朗的香水,赫莲娜的护肤品。“赫莲娜,”她大声说道,旋即失笑,“你快疯了。”她告诫自己。她抓住波特毫无生气的手,用尽全力捏紧手指。然后她坐起来,全神贯注地为这只手推拿按摩,希望能让它变得暖和一点。突如其来的恐惧攫住了她,她不由得伸手去摸他的胸口。当然,他的心脏还在跳动,但他似乎很冷。她拼命帮他翻身侧躺,然后伸展身体从背后拥住了他,尽力抚摸他身上各处,希望借此替他保暖。等到她放松下来,她这才发现刚才自己还觉得冷,现在却舒服多了。她很想知道,自己是否潜意识里想要躺在波特身边,所以才会暖和起来。“也许吧,或者我根本不该有这个念头。”她睡了一小会儿。

然后突然醒了过来。这一点也不稀奇,因为她的脑子里空白一片,只剩下某种挥之不去的恐惧。她试图不去想自己害怕的到底是什么。不是波特。那个恐惧由来已久,现在她感觉到的是一种新的恐惧,与阳光和沙尘息息相关……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触摸到那个念头了,于是她用尽全身力气岔开思路。一瞬间她无法再对它视而不见……就是它!脑膜炎!

厄尔加阿正在流行脑膜炎,她已经接触到了病毒。在那灼热的街巷中,她吸入了有毒的空气;在丰杜克里,她蹲在被污染的秸秆堆里。现在病毒肯定早已侵入了她的身体,而且正在不断繁殖。想到这里,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但波特得的不可能是脑膜炎:他在艾因科尔发的时候就开始喊冷,到达布诺拉的第一天起他没准就已经在发烧,要是他们俩能再聪明一点,或许早该发现端倪。她试图回想记忆中的症状,不光是脑膜炎,还有其他主要的接触性传染病。白喉的首要征兆是喉咙疼,霍乱会引发腹泻,但斑疹伤寒、伤寒、鼠疫、疟疾、黄热病、黑热病——据她所知,这些传染病最初的症状都是发烧和这样那样的不适。可能性太多了。“也许只是阿米巴性痢疾加上疟疾复发,”她不断推理,“但不管是什么,他早就得了病,无论我做了什么或者没做什么都不会改变最后的结果。”她不想觉得自己对此负有任何责任,此时此刻,她实在再难承受多余的压力。事实上,她觉得自己应对得还不错。她想起了战时流传的恐怖故事,归结起来都是些老生常谈:“不到关键时刻,你永远不知道一个人的真面目;危机关头,哪怕是最懦弱的人往往也会变得勇敢起来。”她很想知道自己是会成为勇者,还是随遇而安。又或者是个懦夫,她无声地补充道。这个可能性的确存在,你无从得知。波特也无法告诉她答案,因为他对这方面还不如她了解。不管他得了什么病,如果她对他悉心照料,帮他渡过这个难关,那么他铁定会夸她勇敢又不畏磨难,不吝溢美之词,但那完全是出于感激。然后她开始疑惑自己为什么惦记着这事儿——在这样的时刻,考虑这些事情未免太过无聊。

卡车轰鸣着向前飞驰。幸运的是车斗是敞开的,不然光废气就是个大麻烦。即便如此,她偶尔还是会闻到浓烈的气味,不过很快它就会消失在夜晚寒冷的空气中。月亮不见了,星星仍留在原地,她不知道现在几点。引擎的噪音淹没了司机和机修师的交谈——如果他们真的有交谈的话——也让她完全不可能跟他们交流。她伸出双手环住波特的腰,抱紧他取暖。“不管他得了什么病,至少他呼出的气朝着远离我的方向。”她想道。她把双腿伸到麻袋下面取暖,然后蒙眬睡了过去。麻袋的重量有时会让她惊醒,但比起挨冻来,她宁可被压。她在波特腿上盖了几条空麻袋。夜晚格外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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