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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奇小说网>遮蔽的天空>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第2页)

“我就在这里,在这恐惧中央。”她试图夸大实际的情况,借此来说服自己事情不可能变得更糟,但却徒劳无功。突如其来的风是一个新的征兆,它只可能预示着即将发生的事情。风透过门缝钻进屋子,发出一种类似动物的单调声响。要是她能就此放弃,从此放松下来,清晰地知道没有任何希望,那该多好。但你永远无法得到绝对的确认,因为未来可能的方向总是不止一个。你甚至无法放弃希望。风吹沙驻,时间总会以某种无法预见的方式带来最可怕的变化,因为它绝不会是此刻的延续。

后半夜她再也没有睡着,除了定时给波特吃药以外,她一直试图放松下来。每次她叫醒他,他总会乖乖地吞下送到嘴边的水和药片,他没有说过一个字,甚至没有睁开眼睛。在破晓的灰败晨光中,她听到他开始啜泣。她像触了电一样坐起来,望向他的头所在的角落。她的心跳得快极了,难以名状的奇怪情绪充斥在她胸间。她听了一会儿,决定把这种情绪当作同情,于是她向他那边靠过去一点。啜泣声时不时会突然放大,听起来就像打嗝儿。激动的心情一点点平复下来,但她仍坐在那里一心一意地聆听两种声音:屋里的啜泣声和外面的风声。这两种声音都如此自然,仿佛与任何人都全然无关。啜泣声突然停歇了片刻,然后她听见他清晰地喊道:“姬特,姬特。”她瞪大眼睛回答:“嗯?”但他却没再答话。过了很久,她才小心翼翼地缩回毯子下面睡了一会儿。等她再次醒来,天已大亮。来自天空的遥远阳光穿过空气中细微的沙砾,凝结成微弱的暗红光束,仿佛随时可能会被永不停歇的狂风吹走。

夜晚的寒意犹未消退,她起身穿过房间去上厕所,走动时她尽量减小动作的幅度,试图少扬点儿灰,但所有东西都蒙上了厚厚的一层沙。她知道自己现在不太对头——就像整个脑子都生了锈。她感觉自己缺了一块:她的心里有个巨大的盲点——但却不知道是在哪儿。她仿佛置身事外,远远地看着自己笨拙地摆弄物件,整理衣服。“不能再这样了,”她告诉自己,“绝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但实际上她并不清楚自己具体的想法。她阻止不了任何事情,只能这样继续下去。

齐娜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罩在一张巨大的白色毯子里面,她顶着狂风砰地甩上身后的房门,这才从衣服下面取出一个小托盘,托盘里放着一把茶壶和一个杯子。“你好,夫人。R'?mleh?bzef。”她指指天空,把托盘放在床垫旁边的地板上。

热茶给了她一点儿力量。她喝光壶里的茶,坐在地上听了一会儿风声。突然间她意识到波特还没吃东西。茶满足不了他的需求。她决定去找齐娜问问,看能不能设法给他弄点儿牛奶。她走出房间站在院子里放声高喊:“齐娜!齐娜!”然而她的叫喊在呼啸的狂风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她刚闭上嘴,就感觉齿缝中的沙子正在格格地摩擦。

谁也没有出现。误闯了几间壁龛般空****的小屋以后,她终于找到了通往厨房的过道。齐娜蹲在厨房的地上,但无论姬特怎么比画,厨娘还是不明白她到底想要什么。老妇人打着手势表示她现在就去找布鲁萨尔上尉,让他过来一趟。房间里半明半昧,姬特一回来就躺在自己简陋的**,一边咳嗽一边揉着迷了眼的沙子。波特还没有醒。

上尉进来的时候她几乎已经睡着了。军官掀开骆驼毛斗篷的兜帽抖了抖沙子,然后关上身后的门。骤然进入昏暗的房间,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姬特站起身来。上尉照例询问了病人的情况,但当她问起牛奶的时候,他却只是怜悯地看着她。罐装牛奶都是定量配给的,而且只有带着婴儿的妇女才有配额。“而羊奶总是又酸又臭,根本就不能喝。”他补充道。姬特觉得上尉望向自己的每一个眼神都像是在怀疑她藏着什么秘密和不可告人的动机。上尉责难的眼神激起了她的愤怒,她这才觉得眼前的一切变得真实了一点。“他肯定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盯着每一个人,”她忖道,“那为什么非得这么针对我?真见鬼!”但她现在太依赖这个男人,只得任由他窥探自己的反应。她站在那里,试图表现得绝望一点;她伸出右手悲悯地放在波特头顶,希望能借此打动上尉;她相信他肯定能搞到她想要的罐装牛奶,只要他愿意。

“总而言之,您的丈夫其实完全不需要牛奶,夫人,”他干巴巴地说,“我安排厨房炖的汤就完全够了,而且更好消化。我这就让齐娜送一碗过来。”他走了出去,夹着沙子的风仍在咆哮。

白天姬特照料着波特定时吃药进食,空闲时她一直在阅读。他完全不想说话,或许是因为没那个力气。阅读时偶尔会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完全忘记了狭窄的病房和眼下的境况,然而每当她抬起头来重新想起这一切,感觉都像是被现实狠狠地拍在脸上。她一度险些大笑起来,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荒谬而不真实。“斯巴。”她念道。她把元音拖得很长,听起来像是羊叫。

将近黄昏时,她觉得书看得有点烦了,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在自己的**伸了个懒腰,生怕惊醒波特。但是当她转过身来,却震惊地发现他的眼睛是睁开的,他在几英寸外盯着她看。突如其来的强烈不适感激得她跳了起来,她瞪大眼睛望着他,强迫自己用关切的口气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微微皱了皱眉,但没有回答。她支支吾吾地追问道,“你觉得那些药片有用吗?看起来至少烧已经退了一点。”出乎意料的是,这次他回答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但依然清晰。“我很不舒服。”他慢慢说道,“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

“回来?”她呆滞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她拍拍他滚烫的额头,强忍着对自己的厌恶说道:“你会好起来的。”

就在那个瞬间,她觉得自己必须离开这个房间去外面待一会儿——虽然再过几分钟天就要黑了。她需要换换空气。等到他闭上眼睛,她立即站起来走进风中;她甚至没再看他一眼,因为她害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发现他又睁开了眼。风向似乎变了一点,空气里的沙子也没那么多了。然而她依然能感觉到沙砾拍在脸上的刺痛。她快步穿过泥土垒成的大门,完全没看守门的卫兵;来到外面的大路上,她没有停步,径直沿着下山的方向朝市场走去。山下的风没有山顶那么大。除了偶尔有个被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路上几乎空无一人。她迎着细软的沙子穿过街道,远方的太阳迅速沉入了平坦的岩漠下面,暮光将路旁的泥墙和拱门染上了一层玫瑰色调。想到自己屈从于神经质的急躁匆忙跑了出来,她不禁觉得有些羞愧,不过她立即想到了为自己辩护的理由:和其他所有人一样,护士也必须偶尔休息一会儿。

市场是一块宽阔的方形开放空间,四面都是粉刷成白色的拱廊,不管她望向哪边,看到的都是同样单调的无数拱门。几头骆驼躺在广场中央懒洋洋地反刍,几堆棕榈树枝的篝火仍在燃烧,但商人已经带着货物离开了。然后她听到宣礼员的呼喊在小镇的三块区域中回**,留在市场里的人们开始晚祷。她穿过市场,漫无目的地拐进一条小巷,巷子里泥土垒成的建筑被日落前短暂的晖光染得一片橙红。小店的门都关着——除了一家以外。她在唯一打开的店门前驻足片刻,茫然地向内张望。店堂中央点着一小堆火,一个头戴贝雷帽的男人蹲在火堆前,张开双手凑在火上取暖。男人抬眼看到了她,于是他起身迎了过来。“请进,女士。”他做了个夸张的手势。因为没有其他事可做,她顺从地走了进去。店面很小,昏暗中她依稀看到货架上摆着几匹白布。男人装好一盏电石灯,擦亮火柴凑到喷口上,明亮的火焰腾地燃烧起来。“达乌德·若瑟夫。”他伸出手自我介绍道。她有些惊讶:不知为何,她一度以为他是个法国人。显然他不是斯巴的土著。她坐在男人搬来的凳子上,跟他聊了几分钟。他的法语说得相当不错,温和的语气里带着隐隐的责备。她突然意识到,他应该是个犹太人。她直接问了出来,男人显得非常惊讶,然后笑了起来。“当然,”他说,“晚祷时间我还开着门。祈祷结束后一般还会有几个客人。”随即他们聊起了身为犹太人在斯巴生活有多艰难,然后她发现自己正在向他倾诉自己的窘境,也提到了波特正孤零零一个人躺在山上的哨所里。男人倚在她头顶的柜台边,她觉得他的黑眼睛里闪动着同情的光芒。即便是这样不确定的模糊印象也让她第一次意识到,这里的人们是多么缺乏同情或怜悯之类的情绪,而她又是多么怀念这样的多愁善感,哪怕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怀念。于是她不停地说啊说,甚至说起了自己预感到的征兆。她猛地打住话头,有些胆怯地看了他一眼,勉强笑了笑。但他听得很认真,他似乎非常理解她的感受。“是的,是的,”他若有所思地抚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你的感觉一点儿都没错。”

从理性上说,她本应觉得这些话毫无意义,但实际上,他的赞同却令她深感宽慰。不过他又继续说了下去:“你错在满怀恐惧。这真是个弥天大错。征兆对我们来说是福而不是祸。一旦你感到恐惧,那就完全误读了征兆,结果把好事变成了坏事。”

“但我真的很害怕,”姬特抗议道,“难道我能改变这一点吗?完全不可能。”

他看着她摇了摇头。“这不是对待生活的正确方式。”他说。

“我知道。”她悲伤地回答。

一个阿拉伯人走进店里,跟她道了句晚上好,然后买了一包香烟。走出店门时,他转头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然后轻蔑地将兜帽斗篷甩到肩膀后面,大步流星地走开了。姬特望向达乌德·若瑟夫。

“他是故意吐的唾沫?”她问道。

他大笑起来。“是啊。又或者不是。谁知道呢?我被人吐过无数次唾沫,现在我已经对它视而不见了。你瞧!如果你是个生活在斯巴的犹太人,你就能学会不害怕!或者至少学会不害怕上帝。你会发现,再糟糕的上帝也不如人类残酷。”

突然间他的话就变得荒唐起来。她起身抚平身上的裙子,坚定地说自己必须走了。

“稍等。”他一边说,一边掀开帘子走进后面的屋子。回来的时候,他手里捧着一个小包裹。柜台后的他又变回了原来那个毫不起眼的小店主人。他把包裹递给她,低声说道:“你说你想给你的丈夫弄点儿牛奶。这里有两罐,是我家宝宝的配额。”他抬手阻止了她还没说出口的话。“但我们的宝宝刚出生就夭折了,就是上周的事,发生得太快了。要是我们明年能再生一个,那还会有新的配额。”

看着姬特一脸痛苦的表情,他笑着说:“我向你保证,一旦我妻子发现怀孕,我马上就去申请牛奶券。不会有问题的。一秒都不耽搁!现在你还担心什么呢?”看到她仍站在原地望着自己,他拿起包裹不由分说地塞到她手里,她只能机械地接了过去。“在这样的时刻,语言完全无法表达内心的感受。”她默默告诉自己。她感谢了他,表示她的丈夫一定会很开心,希望过几天有机会再和他见面,然后走出店门。夜色渐浓,风似乎又变大了一点。她打着哆嗦走向山上的哨所。

回到房间里,她先点亮了电石灯,然后量了量波特的体温。她恐惧地发现他的体温又开始上升,那些药片似乎不管用了。他望着她,晶亮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陌生的神情。

“今天是我的生日。”他喃喃地说。

“不,不是。”她反射性地回答,随即她想了想,又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是吗,真的?”

“是的。我一直在等今天。”

她没有追问,但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外面漂亮吗?”

“不漂亮。”

“我多希望你能回答说‘是’。”

“为什么?”

“因为我希望外面很漂亮。”

“外面的风景或许算得上漂亮,但走出去就有点儿不太愉快了。”

“啊,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别出去好了。”他说。

他们说话的声音都很轻,于是片刻之后他发出的痛苦呻吟显得格外惊心动魄。“你怎么了?”她惊叫道。但他完全充耳不闻。她跪在床垫上低头看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一点点安静下来,但却没有睁眼。她审视着躺在被单下面的那具身体,看它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他已经不像是个人了。”她告诉自己。疾病让人退化到最基础的状态:一个容纳化学反应的泄殖腔,被既无意识亦无意志的过程主宰。躺在她身边的躯体仿佛某种终极的禁忌,既楚楚可怜又令人恐惧,没有任何道理。她强忍住瞬间涌到喉头的呕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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