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乳虎初啸(1)
齐家福像一片落叶,轻轻飘进自己的房间,手里那件浴袍捏成小小的一团。没有人,他松了口气,明知道这件长袖的衣服是不应该带回这个世界的,可是他忍不住想要留个小小的纪念,反正他在这个家里藏的东西,也没有人能找得到。
角落里三条黑影一起扑上来,齐家福大惊,正要挥手格挡,三个人已经大声叫出来——“阿福哥,恭贺生辰。”
“什、什么?”齐家福显然还没反应过来,随手把衣服扔进床下。
灯点亮了,首当其冲的是家喜的笑脸:“我说这个家伙最近心事重,你们还不信,看,连自己生日都忘了吧?”
“我……”家福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怎么,今儿晚上都不当差?”
家寿和家禄抬着张小桌子放平稳,桌上酒菜已经凉了,显然他们等了很久,家寿走来按着他肩膀坐下:“放心,哥儿三个都调了班,今天陪你一醉解千愁,这菜都凉了,家禄咱们——”
“不用热了,是那么个意思就行。”家福捧起酒坛闻了闻,笑道:“你们胆子不小,木兰春也敢往外头端,咱们四个总不能一起放倒吧,家喜,去换酒。”
“不换!”家喜一屁股坐在**,端起酒坛子一拍:“咱们商量好了,今天还非要把你灌趴下一回。阿福,咱们四个一起长大,虽说不是亲兄弟,咱三个一直拿你当大哥待。你最近不对劲,到底怎么了?到底什么事儿不能和我们说?”
齐家福仰头喝了碗酒:“我没觉着自己有什么不对。”
“你少来这套!”家喜开始冒火:“原先你一回来就往我们那儿钻,脸皮厚得撵都撵不走,现在呢?原先你……这些我也不说了,阿福哥你就直接告诉我们,你一个齐府的统领,来来去去老是翻墙这算怎么回事?”
齐家福低着头,凝视手中酒碗:“这算什么,审我?”
家寿憋不住了:“阿福哥,我们是担心你!你功夫好,心思细,相爷高看你一头,我们替你高兴;但……你太逞强,做什么事都自己干——阿福哥,我们不知道你究竟怎么了,自己瞎猜也猜不出来,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你招呼我们一声,别拿我们当外人。”
齐家福心中好一阵歉疚,相府中上上下下待他都很好,就一个奴隶来说,他得到了可以得到的一切,他应该知足一点,快乐一点,但是他做不到,灯光下三张年轻而诚挚的面孔在望着他,齐家福自嘲地笑笑,拎起坛子倒酒:“来来,喝酒吧,没什么事,就是心里头闷得慌,去了一趟下城……唔,西关。”他一脸微微的尴尬加十成十的得意,
家喜第一个跳起来:“不是吧!阿福你你你,上回我唱十八摸,是谁在一边装伪君子?”
“去去,那有些事儿吧,是用来做的,不是用来唱的。”
顿时四个人高声笑成一团,打探价钱的、打探路线的、打探细节的各式声音混在一起,一坛木兰春很快就见了底,也不知这群小伙子从哪里又摸出一坛,家福给了一个“原来如此”的答案,让人又兴奋又满意。相爷是个严谨的人,是以整个相府上上下下都变得百行得体正大光明,尤其是这群二十上下的年轻小伙子,每每提及西关一类的风流所在,都带着天下为公、三过家门而不入的悲壮。
现在好了,总算老大带了个好头,这种好事自然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阿福哥,要快活便快活,等嫂子进了门,就容不得你胡来了。”
“扯,哪儿来的嫂子?”
“嘿,不信你问德伯去,他带的话,夫人正琢磨这事呢,说是……呃,她房里的寒玉,或者大爷府上那个伺候老夫人的葭儿,给你挑一个。”
“滚。”
“真事哎好不好?这俩姑娘怎么了,都是又俊俏又能干,多少人等着往下放呢。”
“我宁可从窑子里接一个出来,也不要这群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一个个都他妈以为自己是谁呢,谁乐意娶个媳妇看脸色啊。”
“老大!”家禄一把拽着家福手腕:“你给个明白话,到底喜欢哪一个?”
“放手,酒要洒了。”
“不说个名字不给你酒喝。”
“放手!”家福也不知哪里来的火气,单臂用力一挥甩开家禄,随手就将酒碗掷在地上,“哐啷”一声响,青砖地面居然被砸出条裂缝来,他冷笑一声:“哼,选,选那个屁股大的。”
家禄吃了一惊,酒意也消退小半,轻轻推推家福胳膊:“阿福哥?我说错什么了?”
齐家福揉揉他的头发:“没什么,都是好姑娘,夫人指了哪个,都是我的福分。”
门口一个人笑起来:“我就说你们要多和阿福学学,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