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子冲大惊小怪:”嘿哟!齐统领失宠了嘛,好事情,好事情,来来,进屋喝一杯,庆祝庆祝。”
齐家福长话短说:“我没跟府里打招呼,不方便在外头久等,凌兄,那孩子呢?”
凌子冲摊摊手:“帮你盯着呢。那孩子还在御奴司待着,好吃好喝的,比在齐家舒服多了。楚家倒没人去领他,估计是等楚家老爷子进城面君,回老家的时候一并带着走吧……呃,急也没用,你也知道,长相城里头谁都不敢动这个手,且看路上吧。哎,家福兄弟,兄弟我可是花了一笔大价钱帮你打点,来来来,我给你报个账。”
“你的账我赖不了。”齐家福摇摇头:“我说的不是阿寿。”
凌子冲愕然:“那还有什么孩子?我是拐带儿童的吗?”
齐家福勉强笑笑:“凌少,你这就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能从上城掳走人,除了地丁会也没别家了。刑白他——””
一提邢白,凌子冲一把揽住他肩头:“进屋说。”
时下临近深秋,屋外还颇为寒冷,但是屋里一个熊熊大火炉只烧得暖如盛夏,两个年轻女孩子一个伏在地毯上,一个窝在锦榻中,正剥着虾头茭米——那是种极小的红菱,非在大虾头上才能长大,连虾带菱清蒸了剥开,虾肉弃之不要,茭米中自带着三分鲜虾香味儿,七分水菱甜味儿,入口即化,是样奢侈的消夏小食,配着荷叶蒸酿的糯米酒,味道最好。
这是西相国的八珍之一,皇宫相府里头,也只在七八月合着时令才能吃上几回。
凌子冲挥金如土的手笔,委实通天。
两个女孩已经剥了小小一盏,一见凌子冲就甜甜笑起来,一个姑娘含着粒半开的红菱,仰起脖颈送到凌子冲口里。另一个倚到齐家福身边就要依法炮制,齐家福脸一红,向一侧避开。
凌子冲一边一个左拥右抱,目示齐家福:“看中哪个?”
齐家福不耐烦:“说正经事。”
“去去去,人家大爷嫌你们不正经。”凌子冲在左边那个屁股上拧了一把,恋恋不舍地推开:“下去拿点爷们喝的酒来。”
齐家福目送两个姑娘离开:“凌少啊,我手里头好像还扣着个你的女人,叫葱儿的。”
凌子冲拍拍脑袋:“喔……有印象有印象,那个妮子脚漂亮,啧,真漂亮,那五个小脚趾头那么一抠抠,你的心肝都跟着乱颤哪……家福兄弟,你喜欢就送给你,不喜欢就帮我处理了吧。””
齐家福咳嗽一声,相府里家教极严,严谨清简,这样的对话,他实在是没有经验。
凌子冲冲着两个姑娘背影努努嘴:“这俩,少一事送的,也不错,就是俗了点,少一事除了会挣钱,别的眼光都不成。不过凑合吧,他要盯着我我也没办法是不是?家福兄弟啊,不是我说你,你就该跟我混段日子,哥哥好好****你,告诉你什么才叫人生。喏,等她过来你就知道了,酒这东西,要是没女人喂着喝,那就跟尿似的,压根下不了喉咙。”
齐家福坐得笔直,轻声劝说:“凌少,你要是真把我当自己人,就别让她们伺候了,听几句话少一条命,何必呢?也算给自己积点德。”
凌子冲笑容一冷:“你他妈是家奴还是英雄啊?论杀人?我手里头的人命抵不上你手里头一个零头吧?你跑过来是教训我的?”
齐家福摇摇头:“我当你是自己人,看不过眼才说几句。杀人分很多种,占了漠河的是司空之龙,放弃你们的是杨鼎图,毁了天下武道的是陆展眉。你的仇家全是男人,不是女人。”
凌子冲头也不抬,一粒一粒向嘴里扔着茭米,嚼得满嘴是汁,抓着盘子向外一摔:“给老子滚!”
齐家福点点头:“谢了。”
凌子冲哼一声:“还有什么屁快放。”
齐家福老调重弹:“邢白。”
凌子冲竖起手掌:“那孩子你别想了,现在人在少奶奶手里,不要说你我,少一事都要不过来。”
齐家福不解:“少奶奶要这孩子做什么?”
凌子冲同样一脸困惑:“你问我,我问谁?地丁会上下分明啊兄弟,我是跑地上的,他们是跑地下的,彼此没什么共同爱好,平时井水不犯河水,少一事没带话来,我也就没打听。”
齐家福默默坐了一会儿,忽然抬头:“那你怎么知道,邢白在少奶奶手里?”
凌子冲四下看看,找了一粒落在地上的茭米扔进嘴里,用力嚼。
“少奶奶抓邢白,有打算,而且是很大的打算,是不是?”
“少奶奶私下找过你,是不是?”
“李家老三还没走,是不是?”
凌子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是不是是不是,邢白是你儿子还是你兄弟,你管什么闲事!”
齐家福起身告辞:“凌少既然不方便说,我就不问了。多谢。”
凌子冲说得已经够多了。少奶奶掳去邢白,唯一可能的动机是要挟司礼官。司礼官并没有什么实权,唯一能做主的就是仪仗人马。而近日最大的一场倚仗排场,就是皇帝还朝。李家老三刚刚同地丁会定下盟约,如果忽然反复,要在皇帝还朝的时候闹出什么动静,唯一的理由就是木兰州的局面有了变化。
贺家知道了吗?贺佩瑜还有闲情逸致和齐清铮斗法,想来是不知道的。
那么……齐相爷知道了吗?
如果这场腥风血雨不可避免,木兰州的起义军未必震动得了长相城,却一定可以震翻好几个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