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烟，从山顶袅袅升起。
有烟的地方就有人家。
举着断刀的队长凝视着远处烟火，犹豫。
有可能是在诱敌，但是冰天雪地的，如果没有人家，他们或许真的会转死在大山里头，“敌人”并不需要多此一举，他们不怕对手，严寒才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威名赫赫的宁家已经灭了大半，这支千人队是前锋的刃，尖刀的魂，他们没有尝到过败绩，被一个女人耍了一票，即使灰溜溜的出山，面子上也过不去。
队长决定再冒一次险，输了不过是打一场，他们求之不得；赢了，则可能抓一个向导出山。
他们看见的是一条路。
一条路？队长惊呆了，没有杂草，没有起伏，白雪覆盖着一条足以并行双马的路。
他下马，小心地扫开积雪，看见了大块的冰，然后他就知道了，这是一条冻结了的溪流。冰层很厚，正规军队拉上辎重走也不成问题。
一阵欢呼声，他们都是精壮男子，家乡的冬天也一样的寒冷。一路走过来，他们最担心的就是马蹄，这样的路上，至少不会有枯藤绊着铁蒺藜、拉伤马腿的烂事。
烟更浓了，那座山像个大烟囱一样喷着黑雾。远远的，甚至还听见了号子声，“嘿哟嘿哟”地不知在干什么。山里头大动干戈烧地只有两个目的，要么开荒，要么建房，这个鬼天气，脑子不进水当然不会开荒，那就应该是……溪流向山峰右侧转去，折勾样的一个大弯，绕过了大弯，抬头就看见了一片白晃晃的山壁。
极美的冰挂，像是冻结了的十丈流云，崚嶒处覆盖着积雪，大串冰凌彼此勾连，坠着一串一串大葡萄一样的冰珠。两侧是浓黑的山壁，山石和冰挂的接洽处，有汩汩清流渗下来，在脚下的雪路上剔出几道深深浅浅宽宽窄窄的水晶。
砰，一大块冰体从悬崖上掉下来，砸在脚前，满地琳琅。
队长立刻就明白了上面那些人乐呵呵地在烧什么——他们在烧这条瀑布！
几乎就在同时，最近的那棵老松树上伸出一只手臂，挥着长长的布条转了几转，海碗大的石块砰地飞过来，直奔面门，队长偏头偏得快，石头擦着脑袋飞过去，带飞了半个耳朵，然后砸在后面一个人的胸口上。
崖壁顶上，一棵烧得大半截黢黑，树枝上还带着火苗的松树，一路声势骇人地滚了下来，树冠被冰层挂了挂，变成了根部着地，然后整棵大树纵向着倒下。四面八方的投石像长了眼睛，凡是避开溪流想要上岸的，扑面就是一击。
“下马——弓箭——”队长大声呼喝，然后一波接着一波，他的命令在三次呐喊里传遍全队。千人队里没有人乱动，他们齐齐下马，以战马为防线，搭弓向着树冠里偷袭者射去。这是一场伏击，对手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让自己惊慌失措地回头，到时候损失的人数远不止于此。他们带着一百张强弓，三百只十字三连发轻便弩，以及四百张轻弓，一声令下，众人视冰挂碎裂大树砸倒如无物，千箭齐发。
浓密的树冠成了猎人们最好的屏障，但依旧有几条身影摔落下来。
第三棵大树砸下，整面悬崖的冰挂铺天盖地地倒塌，水流夹着浮冰奔流而下——
猎人们没有躲避箭雨，他们知道这群人一旦上岸，将会变成一群猛兽。
这支队伍也没有动，任凭脚下冰层震动，寒冷彻骨的水湮没足踝，他们第二波第三波长箭已经射了出去。
队长一个转身，箭镞对准了折弯处山顶上的一个人影。
这样胖，这样蠢，动作这样慢的，只有陈怀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