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任妈妈之后,孔琉玥与白书对视一眼,都忍不住高兴的笑了起来。
如果是以前的孔琉玥,忽然得到这样一张已故嫡母留下的财物单子,一多半会立刻去找尹老太太要个说法。
正是因为她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所以之前才会在下人们口中落了个‘目无下尘’的名声。
她或许不会在乎那些财物,但她一定会为自己讨个说法,这才是之前的孔琉玥,清高孤傲却又心思单纯的孔琉玥!
现在的孔琉玥当然不会这么做。
一来她从没见过尹鹃,跟她谈不上有感情,兼之前身又非尹鹃所生,她跟后者没有那种所谓“血浓于水”的、即便换了瓢子也不会丧失的母女天性。
真正血浓于水的,反倒是尹老太太和尹鹃。
在她心里,尹老太太作为尹鹃的母亲,与后者血缘关系最近的人,继承后者的遗产,本来就是名正言顺的事。
二来则是她心里清楚的知道,便是她真拿了单子去找尹老太太,只怕也要不到什么说法,反而极有可能让尹老太太和尹大太太婆媳越发厌弃她。
如今的形式,固然是尹家需要她嫁入永定侯府,来为宫里的尹纳言和宫外的他们带来利益。
但同样的,她也需要尹家这样一个娘家,在她嫁过去之后,做她的靠山与后盾,让她能在永定侯府早日站稳脚跟,然后过上在至少一定范围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生活。
所以,现在不止是尹家害怕得罪她,她也同样害怕得罪了他们!
不过,既然机会都送到她面前了,——前阵子她还在想到底要怎样做,才能让尹老太太痛快且不生疑的将梁妈妈璎珞母女及珊瑚一家的身契都一次性给她。
想不到这么快就有一个这么好的机会送上门来了,她当然要好好把握。
“去把珊瑚和蓝琴都叫来,我有几句话要问你们!”
吩咐完白书,瞧得她掀帘离去之后,孔琉玥低下头,再次认真仔细的看起那张任妈妈送来的单子来。
看完之后,她忍不住再次在心里感叹,怪道人常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呢。
想她那个便宜爹不过一从四品知府尔,却攒下了这么多的家产。
千百年来那些读书人拼了命的进学赶考乃至衍生出“范进中举”那样的闹剧来,也就不难理解了!
白书很快领着珊瑚蓝琴进来了,屈膝行礼后,白书先道,“姑娘,人齐了!”
孔琉玥点点头,吩咐她们在身侧的小杌子上坐了后。
方低声说道:“你们三个是我屋里的主心骨,现在,我有一件事要与你们商量!”
顿了一顿,“这件事,我暂时不想让第五个人知道!”言下之意,是让她们别告诉其他任何人!
三人见她满脸的肃然,忙都点头道:“姑娘放心,我们理会得的。”
孔琉玥又点了点头,视线缓缓扫过珊瑚与蓝琴的同时,将方才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末了低笑道:“我正愁寻不下合适的机会呢,想不到今儿个机会便自个儿送上了门来!”
珊瑚蓝琴听完她的话,也是忍不住像先前的她与白书一样,都高兴的笑了起来。
异口同声道:“太好了,有了这个机会,姑娘便可以不用装病了!”
她们两个也瞬间意识到了这张单子的价值。
珊瑚又道,“十年前三老爷已经在掌管府里的庶务了,三太太手里能有这样的单子,倒也不足为奇,显见得这张单子是真的!”
之前她们主仆几个曾一度为如何能将身契顺利要到手而绞尽脑汁,想来想去,其中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让孔琉玥装病。
那样一来,尹老太太为了让她宽心,自然会不吝于答应她任何要求。
但是,装病毕竟有利更有弊,其中最大的弊端,便是怕消息传到永定侯府和晋王妃的耳中,让这桩婚事再生变故。
因此不到万不得已,主仆几个其实都是不赞成用这个法子的。
所幸如今有更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了!
迎上几个丫头满脸的喜色,孔琉玥沉吟了一回。
才又道:“不过,这事儿也急不得,眼下毕竟才五月,离九月……那一日,还有整整四个多月,若是现在我便拿了这张东西去老太太那里,万一老太太羞恼变作怒,致使事情再生枝节,那可就太得不偿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