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便是铺嫁妆的日子。
一大早,柱国公府大门外便响起了丝竹锣鼓声,还伴随着一阵阵高喊,“新姑爷搬帐子来了!”
鉴于永定侯府的尊贵身份,虽然傅城恒并未亲临。
——当然,搬帐子也确实不需要新郎官亲临,尹大老爷依然下令开正门迎接,连其他平辈或是小辈笑闹着要红包的程序都直接省略了。
等到来人们进了门,媒人又说了很多吉祥话,散了红包之后,傅家的管事们便指挥着下人,吹吹打打的将四十八抬嫁妆依次抬走了,惹来街坊们都出来看热闹。
孔琉玥不耐烦这份喧嚣,反正她作为新嫁娘,也不需要出面应酬客人们。
乐得足不出户的躲在屋里,享受她仅剩的可怜而短暂的“单身时光”,连午饭也是在自己屋里独自吃的。
下午她刚午睡起来,正坐在妆台前由蓝琴服侍着梳头时,珊瑚忽然一脸惊喜的跑进来道:“大爷回来了!”
蓝琴和一旁的白书闻言,立刻也是一脸的惊喜,“真的?”
珊瑚笑着点头:“可不是真的!我听跟大爷的人说,因为差使有些棘手,大爷一直到半月前才办完。”
“想着姑娘的大喜之日就在眼前了,所以星夜兼程的赶了回来,可喜赶上了,这会子正在老太太屋里说话儿呢!”
几个丫头之所以对尹淮安的忽然归来这般惊喜,盖因依照旧例,新娘子出嫁当日,从自己的房间到上花轿这一段路,脚是不能沾地的,得由兄弟背着走完这一段路,不然便是不吉利。
奈何尹府就尹淮安一个长兄,其余兄弟皆比孔琉玥年小,最大的二爷尹思安如今也不过才十三岁,身量尚未长足,且又是庶子,实在难当大任。
万幸尹淮安竟赶在这紧要关头回来了,也难怪几个丫头会喜幸不已。
不多一会儿,果然就有尹淮安使书双送了一个匣子来。
行礼问安后笑道:“回孔姑娘,这是大爷从外面给孔姑娘带回来的贺礼,还请孔姑娘笑纳。”
说着双手奉上一个很是精巧的黑漆雕花匣子。
当着书双的面儿,孔琉玥既不好当面打开匣子瞧瞧里面装的什么,免得失了身份。
又害怕里面的东西太贵重,多承了尹淮安的情。
因此待书双前脚一离开,她立刻便打开了匣子,却见里面装的竟然不是预期中的珠宝玉石什么的,而是厚厚一叠银票,全是十两到五十两不等的小额银票。
她大略清点了一下,竟然有足足两千两之多!
孔琉玥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尹淮安虽然贵为柱国公府的世子,尹家也不缺银子花。
但据她所知,大户人家的家教一般都很严,给子弟们吃好穿好之余,手头上的银子却从来不多,免得有了钱就去学坏。
尹淮安的月银是十两银子,即便再加上年赏等等,两千两亦非一朝一夕所能攒得出来的,想必他暗中卖掉了不少贵重物件,才凑足了这么多!
有了这个认知,饶是孔琉玥已在心里送别过了前身,自觉这具身体已经对尹淮安没有了那种近乎本能的感情,也不由得暗自感动。
但也正是因为这份感动,她无论如何不能收下这笔银子。
这笔银子是尹淮安给前身而非给她的,她如果收了,简直就是对前身的亵渎,她相信如果她还在世,也一定不会收的!
将匣子合上,叫了白书过来,孔琉玥吩咐道:“你去一趟及第居,将这个盒子还与大爷,就说他的心意我领了,但礼物实在太贵重,我万万不能收,请他见谅!”
白书有些犹豫,“真的要还回去吗?如今咱们正是需要银子的时候,大爷既诚心送来,便是咱们还回去,他也未必回收,……要不,别还了?”
孔琉玥正色道:“咱们需要银子,难道大爷就不需要?何况是这么大一笔银子,立刻还回去!”
“……是,姑娘。”白书闻言,只得应了,一径往及第居去了。
白书刚走,玳瑁来了,屈膝给孔琉玥行礼道:“孔姑娘,老太太请您过去一趟。”
孔琉玥微微一笑,“姐姐稍坐,我换件衣衫就过去。”
说着进内室由蓝琴服侍着换了衣衫,带了珊瑚一块儿去慈恩堂。
主仆一行三人进了尹老太太的主屋,尹老太太正和尹大太太说话儿,瞧得孔琉玥进来,立刻冲她慈祥的笑道:“过来我身边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