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孔琉玥觉得傅城恒的声音竟于严肃之外,有一丝淡淡的恐慌。
但她随即便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出了脑子去,像他这样冷硬的一个人,这世上能有让他恐慌的事吗?
她斟酌着答道:“以前也有过类似这样推迟好些日子的时候,这次应该也一样,想来再过个几日,就该来了。”
心里则有些难堪又有些崩溃,她竟然跟一个才认识一个多月的男人,一本正经在讨论自己的经期问题!
等了好半晌,她才又听见傅城恒说道:“你难道就没想过别的可能性?明儿还是传个太医来瞧瞧罢!”
火石电光中,孔琉玥忽然就明白过来他这几日为何会反常了,敢情他竟也以为她是有了身孕!
只是,听他的声音,好像一点都没有即将再为人父的感觉,——当然,她相信她一定没有怀孕,这又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因为他已经有三个孩子了,所以对这种事已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了?还是他是在怪她对他有所隐瞒?
孔琉玥僵硬着身子,一直到三更都过了,方迷迷糊糊睡着了。
傅城恒却一直到她都睡着了,依然还大睁着眼睛。
他不明白,他明明已经吩咐过石妈妈和董妈妈,她二人也严格按照他的要求做了,她的小日子为什么还是会推迟了这么久?
难道她是真的有了身孕不成?
万一她真的有了身孕,他又该怎么办,她不比当初的蒋氏,他真怕自己做不到对她不闻不问……
可是,万一她一举得男了,镕哥儿的地位岂非堪忧了?
不,他绝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再重蹈他当年的覆辙!
孔琉玥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梦见发大水了。
然而她却像是被人施定身法定住了一般,无论怎么挣扎都移动不了分毫,嘴里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眼见大水渐渐漫过她的脚,再漫过她的腿,漫过她的腰际,漫过她的颈项……
“……玥儿,醒醒!醒醒!”
耳边似是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孔琉玥一个激灵,这才猛地睁开了眼睛。
满眼都是红罗帐,灯影绰绰,傅城恒带着几分关切的脸近在咫尺。
孔琉玥睁大眼睛思量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傅城恒叫醒的她。
不由有些不好意思,微红着脸讷讷的解释道:“我……妾身做了个噩梦,吵到侯爷了吗……”
话音未落,忽然感觉到身下一阵湿热,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天哪,她不会是尿床了罢。
小时候每当她梦见发大水时,睁开眼睛就会发现自己尿床了,没想到现在她都这么大了,还是一样!
她不自觉哭丧起脸来,正想着要怎样开口请傅城恒帮忙叫白书她们进来。
待会儿她又该怎么面对白书她们,真是有够丢脸……忽然就想到,刚才那种熟悉的感觉,分明是月事来了时的那种感觉啊!
她一下子大喜过望,简直恨不能欢呼几声。
但她及时克制住了,只是红着脸闭着眼小声对傅城恒道:“侯爷,您能回避一下呢,我……妾身的小日子好像来了,得叫丫鬟来进来收拾一下……”
傅城恒迷迷糊糊刚有了几分睡意,就感觉到身边的人不停的挣扎起来,呼吸也很是急促,手还在空中乱挥乱舞着。
他估摸着她是做噩梦了,忙起身将灯点亮,然后叫醒了她。
她乍一醒来,眼里满满都是恐惧和迷茫,光洁的额头上还有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看起来柔弱得让他觉得自己气出大了,只怕都有将她吹化的感觉。
他的心忽然软了下来,她若是真有了身孕,那就让她顺顺利利的生下来罢。
他又不是他父亲那样的人,只要他好好教育她生的孩子,从小让他知道自己的本分,知道什么是自己该要的,什么是自己不该要的。
他相信这个孩子是不会成为下一个傅旭恒的!
却没想到,她忽然开口说自己的小日子‘好像来了’。
那一瞬间,他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既有庆幸,又有失落,还有几分淡淡的愧疚……他忽然就觉得,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
“嗯。”他于是翻身下床,几乎是逃也似的进了净房去。
被白书扶进净房,证实自己的小日子的确是来了之后,孔琉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有种死到临头却死里逃生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