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归云陪明娴来到正厅门外，袁宿面无表情，伸手挡住了他。
“萧世子，少卿只传了文姑娘一人，请在此稍候。”
“待文姑娘出来，自会请世子入内。”
萧归云发现这袁宿简首比狄飞香还难缠，正要出言反驳，明娴却低声劝住了他。
“世子在此等我即可。狄大人不过询问案情，我如实答话，他不会为难我的。”
萧归云只得点头应下。
明娴独身进了屋，只见狄飞香正蹲在宫女的尸体边，端着蜡烛查看宫女颈侧的伤口。
一旁的托盘中，还放着被斩成两截的蛇身。
明娴顿住脚，忙后退两步。
狄飞香听到声音，抬起头，放好蜡烛，拿起桌上白布，盖住了尸身和蛇，抬手指向旁边的座椅。
“文姑娘请坐。”
明娴勉强坐在椅子一角，狄飞香询问起温泉内发生之事，明娴将刚才应付萧归云的话，原模原样复述了一遍。
狄飞香听完，低头沉默不语。
他验过宫女尸身，确实是蛇毒侵体后溺毙而亡。
这宫女虎口有茧，略通拳脚，银簪是她自己的，蛇也是她自己钉死的。
毒蛇确实是周围山上常见的品类。
采薇也确实是滑倒后，扭伤了脚踝。
她说的和证据分毫不差。
至于她的脚踝，光滑无痕，不是他要找的人。
那日在悬崖下，是他看错了。
明娴见狄飞香迟迟不语，也不知他在想什么，低声唤道：“狄少卿。”
狄飞香倏然抬眼，神色复杂地在她脸上逡巡。
眼前人眼圈微红，身上穿着临时送来的简素衣裙，湿发披散，像只受惊后强作镇定的幼兽，无辜又脆弱。
他记得刚上山时，她专门盛装而来，却被一众贵女围逼质问，问到眼眶含泪。
如今泡温泉又遭遇毒蛇，若非侍奉宫女会些功夫，且愿以命相护，只怕她此时己经香消玉殒。
归根结底，她经历的这场无妄之灾，都是源于他匆忙一瞥的误判。
明娴一时猜不透狄飞香这眼神何意，心中警铃大响，便佯装羞怯垂首，脑中飞快回想，自己的回答，是否哪里有纰漏。
她低头，狄飞香也跟着垂下视线，发现地上有一排湿漉漉的赤足脚印。
他陡然想起，自己命人送衣衫，却忘了送鞋。
温泉院内铺了不少砂石，粗粝磨脚，她就这样赤足走来，一声未吭。
好似觉察到他的目光所在，她无措地将双手不断绞紧。
他忽然起身，走到她面前，郑重揖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