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迪·莫拉再次出现在“忧郁猫头鹰”咖啡馆时,是两天后的下午。他看起来依旧有些憔悴,但眼睛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光亮。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牛皮纸文件夹,径首走向柜台,向店员打听:“请问,前几天在对面二手书店工作的那个亚洲年轻人,今天在吗?大概这么高,穿深色衣服……”
店员耸耸肩,表示不清楚。
艾迪有些失望,正要离开,却在转身时差点撞到刚刚推门进来的林逸。
“抱歉。”林逸侧身让开,手里抱着几本刚从书店借出的旧书(艾格尼丝允许他借阅一些卖不掉的存货)。
“是你!”艾迪眼睛一亮,认出了林逸正是那天在书店门口整理书籍的临时工。
林逸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你是……?”
“我是艾迪,艾迪·莫拉。”艾迪有些急切地自我介绍,同时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这个,是你发现的,对吗?在书店?”
林逸看了看文件夹,点点头:“是的,我整理旧杂志时发现的。艾格尼丝说可能是废纸……它对你有用?”
“有用?何止是有用!”艾迪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提高,引来旁边几桌客人侧目。他连忙压低声音,眼神热切,“这简首……简首说出了我的心声!里面的一些方法,那些思考的角度……我从未想过可以这样看待创作瓶颈!这真的是无名氏写的?没有署名,没有出版信息?”
“文件夹里只有这些纸,没有别的。”林逸语气平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能对你有帮助就好。”他表现得就像一个偶然发现旧物、并乐于见其物尽其用的普通青年。
“帮助太大了!”艾迪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我能请你喝杯咖啡吗?我想和你聊聊这个,聊聊……写作。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恳切。
林逸犹豫了一下(演技),看了看手中的书,又看了看艾迪真诚(且急需倾诉)的脸,最终点了点头:“好吧。不过我时间不多,还要回书店帮忙。”
“当然,当然!就一会儿!”艾迪连忙道,几乎是拉着林逸在角落里一张桌子旁坐下,并主动为两人点了咖啡。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主要是艾迪在倾诉。他语无伦次地讲述着自己作为作家的挣扎,出版社的催逼,灵感的枯竭,前妻离开带来的打击,生活的困窘……而那份手稿,就像一个突然照进黑暗洞穴的光束,让他看到了一丝可能——不是立刻解决所有问题,而是提供了一种不同的、更结构化的思考自身困境的方式。
林逸大部分时间在倾听,偶尔在关键处插上一两句简短的、引导性的问题或共鸣,显示出他确实理解了艾迪的痛苦,并且对创作本身有一定的思考(得益于高智力属性和广泛的阅读积累)。他没有表现出任何超常的智慧或洞察力,更像是一个善于倾听、有同理心的普通年轻人。
这种不具侵略性、又能提供情感认可和轻微智力反馈的交流方式,迅速拉近了艾迪的心理距离。在林逸面前,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向一个潜在的“救世主”或“导师”倾诉,而是在和一个能理解他困境的、温和的同行交流。这对于此刻极度孤独和脆弱的艾迪来说,比任何华丽的建议都更珍贵。
“林,你说得对,关键不是等待灵感,而是重新构建与素材、与自我对话的方式……”艾迪揉着太阳穴,眼中却闪着光,“这份手稿里提到的‘细节回溯练习’和‘情绪档案法’,我昨天尝试了一下,虽然还是很难,但至少……有东西可以做了,不再是面对一片空白。”
“能找到开始的地方,就是进步。”林逸微笑道,抿了一口己经微凉的咖啡,“很高兴这份旧稿纸能帮到你。”
“它帮了大忙!”艾迪郑重地说,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那个……林,我知道这很冒昧,但……你还在那家书店工作对吗?我可能……以后还会去那边,如果遇到关于写作或者这些方法的问题,我能……偶尔请教你吗?当然,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鱼儿,开始主动靠近了。
林逸露出理解的笑容:“当然可以。我下午一般都在书店。不过我也只是业余爱好,未必能给出专业建议。”
“这就足够了!真的!”艾迪如释重负,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写在咖啡馆的便签纸上),并要了林逸那部预付费手机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