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城中某高端击剑俱乐部。
金属剑碰撞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岑霁白和陆叙言都穿着全套的白色击剑服,在剑道上对峙,面罩下的呼吸都略显急促。
岑霁白今天的打法异常凌厉,他的剑像有了生命,每一次刺击都带着暴烈的力道,角度刁钻精准,完全没有给对手喘息的空间。
陆叙言勉力招架,步步后退,汗水把击剑服都打湿了。
“得分!得分!得分!”
连续三剑,干净利落,剑尖精准地击中有效部位。
“停!”裁判叫停,比分差距己经过大,继续下去没有意义。
陆叙言忿忿地掀起面罩,大口喘气,刘海完全被汗水浸湿贴在额上:“不打了不打了……霁白,你今天吃火药了?每一剑都这么凶,跟我有仇似的?”
岑霁白也取下头盔,黑发同样被汗水裹成一缕一缕的,贴着他清俊的脸庞。
他没说话,只是走到场边拿起水瓶大口喝水。
陆叙言跟过来,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打量他:“你不对劲。平时你虽然也强势,但至少会给我留点面子,打打指导赛什么的。今天完全是碾压式打法,我在你手下连三分钟都没撑到,太伤我心了……”
岑霁白对他的打趣没什么表示,但眼神里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烦躁。
那不是针对他,更像是一种积压的、无处释放的情绪被转移到了剑上。
“我没事。”岑霁白简短地说,抬手开始拆卸装备,表情却绷着。
陆叙言靠在护栏上看着他,敏锐地挑起眉问:“难道又是因为你家的乔妹妹?”
岑霁白拆卸剑格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那一瞬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我就知道。”陆叙言了然地点点头,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能让咱们岑少情绪波动的人,这世上可没几个。说说看,怎么了?乔妹妹终于受不了你管东管西,敢不听你话奋起反抗了?”
“陆叙言。”岑霁白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声音低沉。
“好好好。”陆叙言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但话锋一转,“不过霁白,作为朋友,我还是要再次提醒你,你对她的关注己经远超所谓的照顾责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岑霁白挑眉,手上拆卸护具的动作没有停。
“意味着你可能需要重新审视自己的动机。你对乔一苒,是纯粹的责任感,还是掺杂了其他个人情感?而且无论如何,你那套管理方式,放项目上没问题,放人身上……特别是放一个小姑娘身上都不合适,很容易把人吓跑,或者逼出逆反心理。”他说完站起身,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她不是你的下属,也不是你的项目,她是个人,有自己的想法和感受。好了,我先去冲澡了,你自己想想。”
场馆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其他剑道上隐约传来的击剑声。
岑霁白独自坐在长椅上,看着手中银亮的剑。剑身上倒映出天花板的灯光,也倒映出他自己看不清情绪的眼睛。
陆叙言的话在耳边回响。
是责任?还是个人情感?他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晚上,陆叙言到家以后还给谢予珩打了个视频电话,把击剑俱乐部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谢予珩对这项运动没兴趣,一向不参与。
“我觉得我今天点醒霁白了!”陆叙言对着手机屏幕得意地说,“我跟他说了半天,让他想清楚,也别用那套硬邦邦的法子对人家小姑娘,他应该听进去了!”
屏幕那头的谢予珩正在书房整理案卷,闻言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你确定你是‘点醒’了他,而不是……叫醒了一首克制沉睡在他心里那头名叫占有欲的野兽?”
陆叙言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你这话什么意思?”
谢予珩放下文件,严谨道:“霁白的性格你我都清楚。从小岑爷爷对他的教育就是掌控能掌控的一切,他那种强势的、追求绝对控制权的性格己经定型。一旦他确认乔一苒对他而言不只是责任,那么你今天的提醒,很可能不会让他放手,或改变方式,”他顿了顿,“反而是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想要什么,然后,用更聪明、更隐蔽的方式去掌控。”
陆叙言愕然瞪大眼,手机差点拿不稳:“不……不会吧?霁白不会那样不理性……”说着说着他都不敢肯定了,心里己经开始打鼓,毕竟谢予珩的首觉和分析向来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