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摘下面具,接过酒坛,喉结滚动,仰头便饮。辛辣直冲脑门,他却眼也不眨,只抹了抹唇角,低笑:“好酒。”
想象中谢珩被呛咳的场景没有出现,穆云缨薄唇抿紧,斜睨了他一眼,暗戳戳问:“你不觉得辣吗?”
“还好。”谢珩看出她的心思,及时解释:“北方的军营中也有类似的烈酒,喝多了也就习惯了。”
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在山洞内,穆云缨手上举着一个火折子,微弱的火光映亮了洞壁。谢珩走在她身边,低声问:“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我跟我哥发现的秘密基地。”穆云缨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山洞顶部有个天然形成的圆形天窗,月光如银,自天窗倾泻而下,洒在洞内宛如一池静水。坐在天窗下,可以清晰看见漫天星辰流转,是观星的绝佳地点。
洞内并非什么都没有,石壁边上摆着几张毛毯和几包干粮。
谢珩出去捡柴火,穆云缨把毛毯摊开铺在月光底下,仰头望着天际,举起酒坛饮了一口。洞内升腾起一抹暖光,穆云缨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让谢珩坐下。
“你觉得我们西凉怎么样?”穆云缨抱着自己的膝盖,声音因为喝了酒而带上一丝慵懒的喑哑。
谢珩静静地坐在她身旁,鼻尖萦绕着青稞酒的辛辣与她发间的草木清香,让他一时恍了神。“西凉跟我想得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穆云缨追问。
谢珩淡淡笑了一下,丹凤眼里倒映着穆云缨明媚的侧脸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晟朝对西凉人不是很友好,觉得西凉人粗俗、傲慢。但经过我的亲身体会,百姓都是质朴的,不过是因为在不同的环境生活而塑造了不同的性格。”
“我现在最喜欢的是西凉人豪放的性格。”谢珩最后一句明显意有所指。
穆云缨呵呵低笑两声。
谢珩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红色茱萸香囊:“今早一直没机会给你,这个香囊送给你。”
穆云缨一怔,呆滞地瞅了眼他的表情,又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问:“你从哪里得到的香囊?”
“射箭赢回来的。”谢珩表情轻松,眉梢上扬,透着一股少年特有的自信。
“你知道在我们西凉,男子送女子香囊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只是觉得这个很适合你。”谢珩深邃的目光非常认真。
“那我要是说,男子送香囊是想和女子交往,你还要送我香囊吗?”穆云缨低下头,抱着膝盖的双手绞在一起。
谢珩骤然倾身过来,穆云缨鼻腔里呼吸着他身上温暖的橘子气息,手中被塞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我可以吻你吗?”穆云缨心如擂鼓,小声请求。
话音刚落,一个温热的吻无比珍重地覆了上来。
穆云缨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呆呆地看着面前放大的俊脸。
一吻过后,穆云缨背对着谢珩,给自己的脸扇了扇风。
半晌过后,她的心终于平静下来,把脸转了回来,一只手摸着自己的唇,似在回味:“怎么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刚刚不会拒绝吗?”
“你想让我拒绝吗?”谢珩双眸微眯,眼角泄出一丝愉悦,竟有些腹黑。
“那不行。”穆云缨摇头,往嘴里灌了一口酒,将腰间玉佩解下,轻轻放入他掌心:“今天我很开心,这玉佩就赏给你了。以后要是有人问你要信物,你就把它拿出来给他们看。”
谢珩珍重地接过玉佩,小心翼翼地放进胸口的口袋。
“谢珩,你想当太子吗?”穆云缨拉过谢珩的手,摩挲着他指间常年握剑留下来的老茧。
谢珩沉默了三秒钟,摇了摇头。
“那你十二岁从军,是你父皇派你去的还是你自己想去?”穆云缨问。
谢珩闭了闭眼,短暂地陷入回忆之中,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喑哑:“我讨厌权力斗争。我的母后是一个仁德的人,可惜被宫斗牵连,她临终前嘱咐我一定要离朝堂远远的。”
“我三哥跟大哥为太子之位争得不可开交,这次我也算是被牵连进这场纷争。”说到这,他眸光一暗,“大哥仁厚但生性懦弱,三哥狠辣却有治世之才,父皇偏爱三哥的才干,却又顾虑其心性,所以迟迟没有立太子。父皇想提拔我,来制衡三哥的势力,可我只想守边疆,护百姓,远离这些争斗。”
穆云缨不太会安慰人,像往常安慰穆昇一样,伸手揉了揉谢珩的脑袋。
“谢珩,跟我说说你行军中的趣事吧。”
谢珩低声说起他在军中看到的趣事,低沉醇厚的嗓音响在耳边,穆云缨又困又醉,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啄米的小雀。
忽然,谢珩肩头一重,一只小醉猫倚了上来。
谢珩轻轻一笑,把外袍披在穆云缨肩上,让她睡着时没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