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郭廷亮最后的陈情
绿岛集中营。海浪持续不停地拍击着陡峭的礁岩。
离海边不远的鹿舍里,身穿工作服的郭廷亮拿着扳手熟练地架设一根自来水管。
一位同伴抓起大把大把的胡萝卜和甜菜往鹿舍里撒。
鹿们拥上前来争食。
郭廷亮喊道:“别尽喂精饲料,多喂点玉米秸和豆秸。”
一辆军用带斗摩托车随着小道颠簸着驰过来。
开车的人嚷:“郭大哥,指挥长叫你马上去一下,说上面来人要见你。”
带斗摩托车一路飞驰,在指挥部大楼前停下,郭廷亮下了摩托,大步走进指挥长办公室。
指挥长向郭廷亮介绍:“郭先生,他们是警备总司令部派来的刘少将和肖上校,是专门为你的事上岛来的。坐吧。”
刘少将说:“郭先生,我和肖上校今天是来给你报喜的。你还记得你给政府写了多少封陈情书吗?”
郭廷亮说:“准确的数字我得查一下存底才说得上来,反正,我从一上绿岛就开始写,铁定每月一封,今天已经是第13个年头了,150多封吧。”
刘少将说:“你寄上去的这些陈情书,最近有关方面拿出来重新作了研究和处置。警总陈上将特地派我和肖上校到岛上来,一是为了解除你的具体困难,特批给你60万元生活补助费,二是通知你,从即日起恢复你的自由……”
郭廷亮不敢相信有这等好事:“自由……我真的可以回家……和分别已经30多年的家人团聚……你们不会出尔反尔……再骗我吧?”
肖上校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支票:“郭先生,如果你愿意,现在你就可以揣上这60万元的支票,和我们一起离开绿岛。不过,警总也有一个条件。”
郭廷亮一怔:“条件?我刚说过不能相信你们的嘛!说,你们又在耍什么花样?”
刘少将说:“关于郭案孙案的一切,从现在起必须守口如瓶。包括你以前寄给蒋经国总统和总统府秘书长张群的陈情书,不得向外界透露一点儿内容。”
郭廷亮道:“只要让我马上回家,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们。”
刘少将说:“我必须提醒你,如果你让政府难堪,应当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郭廷亮说:“我已经在你们办的这所特殊学校里呆了33年,即便天资再愚钝,也知道应该怎么做了,警总大可不必为我担心。”
孙立人在沙发里拿着放大镜看报纸。
报纸头版的通栏大标题是:郭廷亮最后的陈情。旁边还配有一张郭廷亮的大头照。
孙立人泪如泉涌,哽咽失声……
张美英吓坏了:“揭均,快把报纸拿开,不能再让老爷子看了。”
孙立人摆摆手:“不……揭均,你念给我听!”
揭均挨着孙立人坐下,拿起报纸念道:“民国44年5月25日下午6时,忽奉校长吴文芝少将召见,竟出乎意料之外,当我进入其办公室即遭扣押。在南部经过10昼夜之严酷刑求后,于6月6日被押到台北国防部保密局侦防组……”
孙立人说:“这一段我已看过了,从到毛人凤北投的公馆念。”
揭均找到孙立人指定的段落,继续念道:“7月14日下午8时,即随该局特勤室主任毛惕园少将同往北投毛公馆,晋谒毛人凤上将。旋蒙毛上将亲切接见,谈话两个多小时,毛上将对我说:现在可以坦白地告诉你,我们之所以要你这样做,完全是执行领袖的决策,因为我们不能因本案之处理不当,在国际上产生不利于政府的舆论,致影响到中美之间的合作关系。更不能为本案在处置上有欠周之处,而导致军中高层意见之分歧,损及部队之团结。所以你必须站在党国的立场上,以大智、大仁、大勇的牺牲精神,将此案件承担起来……”
孙立人击膝悲叹:“郭廷亮……你怎么能听毛人凤的话?你傻呀!你这样不但救不了你的总司令,反而毁了你自己呀!”
这一日,长期紧闭的红色大铁门敞开着。庭院里人声喧哗。
张佛千、陈鸣人、陈良埙、杨万里、李冬青、毛卿才、黄钰与徐嗣兴夫妇、沈正基、姚副官、葛参谋等一大帮孙立人当年的老部下齐聚孙宅庭院主楼前。
摄影师架好了照相机。
记者们的长枪短炮也对准了这帮国军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