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小女子陪夫坐牢大人物领衔绝食
南京江宁看守所大门前聚集着众多闻讯赶来的记者,吉普车艰难地犁开蜂拥上前的记者,缓缓驰进大门。看着眼前的热闹的场面,陈独秀面露得意之色,吉普车停在一所清静的宅院里。
龚宽上前说道:“陈先生,我是江宁看守所所长龚宽。今后,你就住在这个小院里。这一排三间平房,你住中间一间,左边是专门给你配备的医生,这个狱医你肯定不认识,可她哥哥你一定认识,她哥哥就是和你一样大名鼎鼎的学者曹聚仁。右边住着我们的警务人员。希望你在这里能够过得愉快。”
陈独秀走进他住的屋子,环视了一下屋里的陈设,见里面有书架、大书案,桌椅板凳一应俱全,室内清洁,光线也好,遂一屁股在书案前的藤椅上坐下,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不像牢房,倒像是疗养院。”
龚宽说:“这里过去是苏俄大特务牛兰和他老婆,开庭审判前住过的屋子。”
陈独秀说:“不要和我说苏联人的事,我对苏联人不感兴趣,我现在和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龚宽说:“是,是……呃,陈先生,你刚才进门时一定看见了,很多消息灵通的记者知道你要来,都堵在大门口想采访你,你是否愿意接受他们的采访?”
陈独秀高兴地:“见,马上见。”
龚宽陪着陈独秀走进会见室,隔着一排长长的铁栏杆,看见铁栏杆外面的屋子里已经挤满了记者。
陈独秀昂昂然刚一坐下,记者们便隔着铁栏杆争相拍照、发问。
一记者:“请问陈独秀先生,如今来到监狱之中,有何感想?”
陈独秀答:“在狱之人,别无所望,唯一要求,即望当局予以公开审判。”
另一记者:“请问陈先生,你对南京印象如何?”
陈独秀再答:“辛亥革命失败后,我和柏文蔚将军在南京小住过一段日子,距今已有二十几年了。此番见到南京各处之建设及商业之繁荣,真胜昔日百倍,在此国难日亟之时,政府仍能努力发展建设,此点实为国家幸甚矣。”
“开庭时先生是否请律师?”
陈独秀答:“请律师打官司需要钱,我陈独秀是个一文不名的穷措大,恐怕请不起律师。”
“陈先生请律师无须花费自家银子,当今中国最有名的章世钊、张耀曾、董康、郑毓秀几大律师均已在报上公开表示,他们都愿意免费出庭为先生作无罪辩护。”
陈独秀道:“我的案子绝非法律能断,实为政治问题,请不请律师,本人尚未定夺。”
龚宽将蒋梦麟带至陈独秀住屋。
陈独秀感动地说:“梦麟来了,坐,坐。”
蒋梦麟将一大包水果和一袋子书放在书案上:“报上讲你想看《水浒》,我就找了《水浒》《三国演义》《官场现形记》《老残游记》给你送来。”
陈独秀说:“谢谢你这么细心,我整日闷在这里,只盼着早日公审。”
蒋梦麟说:“刘文典、沈兼士一班北大老友都托我向你问好。”
陈独秀说:“这次又连累许多老朋友,我这个人,十恶不赦,总是给老朋友带来麻烦。”
“什么时候公审?”
“大约是下月吧。”
“近来身体怎么样?看你脸色,似不太好。”
“这几天肠胃病犯了,一天三顿只能喝点儿稀饭,想吃肉和干饭,可医生不允许。”
“这里面买药可方便?需要什么药,我可以安排人送来。”
“看守所条件还不错,我住的是牛兰夫妇住过的屋子。吃药看病有专人负责,平时可以去院坝上散步,经我要求,所方还允许与我一同被捕的人员来陪我说说话儿,以排遣时光。以后判了刑,恐怕就没有这等优待了。”
蒋梦麟安慰道:“你要想宽些,以你的情况和外间评论,你的罪或不至重,顶多也就是关几年,放出来就好了。”
陈独秀说:“你用不着安慰我,蒋介石已经杀了我两个儿子,对我更是恨之入骨,他自然是不会放过我的。我想像延年、乔年一样,大劈对我倒是来得痛快一点。”
蒋梦麟说:“不致如此,不致如此,委员长是有政治头脑的人,我想他断不会杀你的。”
陈独秀问:“近日北大的老朋友有什么新作?”
蒋梦麟说:“刘文典出了一本《淮南鸿烈集解》,在学界反响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