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昔凡被气得浑身直抖,突然口吐鲜血,摇摇欲倒。
“啊,老爷你怎么啦?”一家仆赶紧将陈昔凡搀住。
陈独秀也吓坏了,凑上前叫道:“爹爹,爹爹!”
陈昔凡气喘吁吁,切齿大骂:“禽兽不如,禽兽不如……出此孽种,实在是我陈氏……家门不幸啊!”话音刚落,举起手中拐杖,奋力向陈独秀头上打去。
鲜血顿时从陈独秀额头上冒了出来,他伸手一抹,手上也糊满了鲜血。
陈独秀也豁出去了,不顾一切地大嚷:“是,我和高君曼上了床,我赶做就敢当,我要对她的一生负责任!”
看着陈独秀拉着高君曼的手夺门而去,高晓岚“咚”地坐在地下,号啕大哭起来。
陈昔凡怒目大骂:“让他走,让他走!今生今世,再不准这孽种跨进我陈氏家门半步!”
充满封建官僚色彩的陈家大洋房子里犹如爆开了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被搅得来天翻地覆,满门不宁。
和姐妹俩取的乳名一样:小众失道寡助,大众得道多助。
陈昔凡被气得一病不起,在病榻上还不断地拍着床帮切齿大骂。
谢氏自然也站在老实、本分的姐姐一边,整天拿脸色给高君曼、陈独秀看。
高君曼思想再新潮,也受不了陈氏满门老幼甚至家仆的指责和冷眼,脸上再无笑容,身体也日渐消瘦下去。陈独秀意识到,这是一场胜负早已决定了的决斗,待在家中,他和高君曼必然是永无出头之日。
他决定抛妻别子,带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一逃了之。
新年伊始,他和高君曼双栖双飞,一起登轮前往杭州。
在高晓岚的嚎哭声里,陈昔凡捏紧拳头怒目大骂道:“今生今世,再不准这孽种跨进我陈氏家门半步!”
而陈独秀经此变故冲击,心已在外,原配高晓岚和陈家大洋房子里的一切,从此后都在他心中模糊起来……
陈独秀的回忆被轻手轻脚走进屋来的陈松年打断了,他睁开眼睛:“哦,是松年呐。”
“爸爸,你醒了?”
“我没睡着。”
“午饭弄好了,那就起来吃饭吧,吃了饭再好好睡一觉。”
陈独秀坐起身子:“好,吃饭,吃饭。”
陈独秀与松年夫妇说话。
陈独秀大口抽着雪茄,悲伤而又充满内疚地说:“我对不起你的母亲,松年,你母亲是个老好人,为陈家辛苦一辈子,未享过一天福。我感谢她,她为我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延年、乔年虽然牺牲了,但他们死得英雄,中华民族的历史上,有他人兄弟俩的名字,你母亲,也是英雄的母亲。”说到这里,激动地在屋子走动了一下,又回身问道,“松年,你母亲安葬在哪里?”
陈松年说:“安葬在安庆北门外的叶家冲,那里环境幽静,是母亲生前自选的墓地。儿子遵照她老人家的意愿,在她的旁边还……还……”松年欲言又止。
“还什么?你说啊。”
“爹爹,儿子说出来,你可千万不要生气。”
“你说,我现在对你母亲只有一肚子的愧疚之情,哪还有什么资格生气?”
“母亲在弥留之际,再三叮嘱我,她死后在她墓旁留一空穴,让你……百年之后,与她老人家……合葬在一起,在九泉之下,相依为命。”
陈独秀感叹不已:“你母亲的心意,我完全能够理解,可我四海为家,长期飘落异乡,现在又被老蒋囚禁在这高墙之内,不知日后抛尸何方?万一被老蒋杀了,还不准收尸。你两个哥哥都被他杀了,不就是不准收尸吗?我与老蒋有不共戴天之仇,这个仇,早晚是要报的。”
“爹爹,儿子刺痛了你的心。”
“不,不,我这是说的实在话。”
“爹爹不论千古何方,我一定让你魂归故土,与母亲合葬!”
陈独秀摆摆手:“那是日后的事情了,松年、珩光,每年清明节时,你们都要去踏青扫墓,为你们母亲坟上多添些新土,插些野花。你们记住,回去替我买几刀纸,到你母亲坟前烧烧,表表我对她的缅怀之情。”
陈松年说:“请爹爹放心,我们回去一定照你的吩咐办。”